「放輕松,會很有意思的。」班長一邊搬東西一邊對我說。
「我幫你湊齊志愿者活,你付我三天的飯錢。」我走過去接過東西。
「行啊,那你得多分幾家,去最南頭的那幾戶,路難走,小心點。」
我應了他一聲,提起東西就往他指的方向走。
這里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房子都是泥土房,昨天剛下過雨,地上坑坑洼洼的,小孩子的服上也全是泥。
沿途,我還看到了很多背著大背簍砍柴的孩。
我幾乎是皺了眉進到第一戶人家里。
「呀,新面孔噻,快過來快過來!」
有一個人看到我,放下手里正在掰的玉米,很熱地將我迎了進去,還招呼著一個孩去燒水喝。
我有點尷尬地被迎著坐在板凳上,將手里的東西給。
是些服跟書。
那個人太熱,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的年齡跟我媽差不多。
我第一次被這樣照顧,雖然有些尷尬,但心里有點暖乎乎的。
但是下一秒,我就看到人將在鍋爐前的孩拉開,然后將我剛剛帶來的書扔進火里當柴燒。
我皺了皺眉。
「那書……不看嗎?」
「啊?」
人笑著轉過頭:「看不懂的,也不知道上面有啥,但是燒火旺,好使!」
我看著旁邊畏著看我的孩,我招手把喚過來。
扎著兩個小辮,有點黑,兩頰是紅的,眼睛卻很亮。
「上過學嗎?」
遲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眼神里有些迷茫。
孩起碼是上初中的年紀,卻不知道什麼是上學嗎?
我皺著眉問:「姨,孩子上過學嗎?」
「上學?俺家三代往上數都沒人上過學,在家守著俺的田好,也活得起。
「你們大城市的孩子,俺們沒法比,丫頭,快,去拿個碗。」
孩眨眼看了看我,沒說話,轉走進屋里。
我口突然有些被得不過氣。
這里的人也被圈住了,被一種莫名的框子罩住,然后安然生活在這方寸之間。
默許了自己的生活本來就這樣,不去做出任何改變。
就好像……
我媽一樣。
突然,屋里傳來一聲嬰兒的哭。
猛地跟我記憶里弟弟的聲音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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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去看。
人連忙將壺扔給孩,去屋里哄孩子。
「俺去看你弟,你照顧好客人。」
人說完沖我歉意地笑了笑,然后連忙進了屋。
我看著那個孩費勁地提起那個很大的壺。
小心翼翼地將滾燙的水倒在碗里。
我猛地站起,去幫把水倒好,然后揚聲說了一句「我走了」,提起剩下的東西走去下一戶人家,滿腦子是小時候的場景。
這一刻,我再次升起對我媽麻麻的惡意,以至于我如果再見到那個人,會有種深深的厭惡。
我一步步走在泥濘的路上。
轉移注意力般看著沾滿泥土的鞋上。
但是沒有功。
我到底在厭惡著些什麼?
厭惡我媽對我做出的事嗎。
厭惡這個人嗎。
做錯了什麼呢?
是沒有好好對待我這個親生兒,還是嫉妒我這個親生兒?
又或者是將所經歷的,原封不地套在我上呢?
在我眼里什麼都做錯了。
但是在眼里呢?
好像只是麻木地做著一些所認為的,會正常發生的尋常事。
不論是孩子得不到重視,還是孩應該對男孩做出的犧牲,在眼里好像都正常化了。
我不可控制地想起高考那天我被困在車上的畫面。
那時候的絕,跟被所有人告知不允許去上大學時是一樣的嗎?
應該是不一樣的。
早就習慣這樣了。
我停下腳步,靠在墻上,抬頭看了看太。
在那些惡意褪去之后,我心里滿是無力。
我厭惡的是人,還是厭惡這種被一些人當理所應當的惡心思想。
其實,剛剛我就察覺到這里大部分都是人,男孩都很。
我問了這戶人家男孩都去哪了。
們說。
上學去了啊。
男孩不上學有什麼出息?
我頓住。
這里不是沒有學校,只是沒有讓孩去上的學校。
男孩不上學有什麼出息。
男孩不上學有什麼出息。
這句話不應該是這樣的。
它不應該有一個限制的主語。
但是們不理解,們沒有見過,不懂孩子也應該漂漂亮亮的,孩子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有自己的事業,孩子也應有一份機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孩子也有勇氣和決心去面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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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也應去看看這世界所有的好,也應擁有獨屬于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被人框住,渾渾噩噩為了別人度過。
不是被一些人徹底捆住,傀儡般活著。
我嘆了口氣,看著院子里一起玩的孩子們。
我發現。
我沒有那麼反我媽了。
那種小時候的同又回來了。
我現在反而可憐。
可憐所放棄的一切,可憐現在的麻木生活。
……
我將要分發出去的書收起來,坐在村口的大樹下,招呼了幾個孩,講起書上的故事,盡量用生的語氣,繪聲繪地講述那些彩片段。
圍在我周圍的孩子越來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