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被媽媽從家里趕了出去。任憑我哭泣求饒,還是漠然地關上了門。
在外流浪的第六個月,我聽到了一則新聞。
「知名醫學專家聞鶯士被室搶劫者砍斷手筋,事業遭遇鐵盧。」
聞鶯就是我的媽媽。
1
被媽媽趕出來那晚正是除夕。
我換上了給我買的新服,正打算吃煮好的餃子。
媽媽卻拎出了兩個行李箱。
「聞靜檀,從我的家里滾出去。」
把我的行李拋出家門,又把我推出門外。
「砰」的一聲,我的鼻子差點撞上門。
我拍打著門,哭著問媽媽我做錯了什麼。
媽媽站在窗前,抱著手臂,神冷淡:
「我聞鶯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兒?不如不養。」
2
媽媽是遠近聞名的天才人。
十四歲時就考上了科大的年班,畢業后直接投醫學事業,前途明。
可我作為的兒,卻笨得出奇。
我做十以的加減法需要掰著指頭一個個地數,二十以的還要用上我的腳趾。
好不容易弄懂了加減法,乘法口訣又背了一個月。
每每這時,我都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我怕看到眼里的失。
可媽媽從未對我展出不滿,只是冷漠。
我一直以為不嫌棄我的愚笨。
直到今天被趕出家門,我才知道,不是不滿,只是不說。
當不滿積攢到頂峰,我就會被當垃圾一樣丟棄。
我就近找了一個旅館過夜,一晚只要五十塊。
夢里,我也在哭泣,眼淚悉數地落在泛著臭味的枕頭上。
十八歲的除夕夜,我沒有家了。
3
我曾去上過一次學,可沒兩天就在教室搐,口吐白沫,被急地送往醫院,還在 ICU 住了幾天。
從那以后媽媽就沒再送我去過學校,而是在家單獨地教我。
媽媽講課時的語氣從來都是平靜而冷淡的,不會責怪我,但也不會夸獎我。
我在家學完了小學到高中的所有課程。
但我只有學區高中的掛牌文憑。
一個高中文憑的十八歲生能做什麼呢?
我嘗試去應聘了收銀員和銷售員,卻因為在家久居,很同人流,我的社能力并不是很好,不能勝任這幾份工作。
最后還是一家餐廳的老板看我可憐,收了我在后廚端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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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打工的大多和我年紀相仿,都是從鄉下來的。
我們空閑時從天南聊到地北,他們講在田間抓青蛙的故事,我聽得津津有味。
最后他們將話題扯到了我上。
「靜檀,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我想了想,如實地回答:「我一直在家。」
「一直在家?你父母養你?那你家很有錢嘍。」
我點點頭:「我媽媽是聞鶯。」
他們沉默了片刻。
「聞鶯?經常出現在電視上那個聞鶯?」
媽媽早年研制出了席卷全國的罕見傳染病的疫苗,一舉名,說家喻戶曉不為過。
我正想說話,另一個工友打斷了我:「怎麼可能?聞鶯教授的兒才不可能來這里打工吧。」
又上下打量了我幾眼:「而且你和聞鶯教授長得一點也不像啊。」
說得對,確實不像。
當晚,我從行李箱里拿出了我的錢包。
里面放著我和媽媽唯一的一張合照。
那時才三十多歲的媽媽著翠旗袍坐在人榻上,而五歲的我穿著小子站在一旁,規規矩矩的站姿,倒像在罰站。
媽媽就連合照時也是不笑的,但因為形容過于麗,倒不會讓人挑的錯。
長了雙標準的杏眼,澄澈的眼眸里滿是淡然;坐姿優雅,不需多言便知道是大家庭里養出來的矜貴小姐。
而我的單眼皮和塌鼻梁還有畏畏的姿態,沒有一傳自媽媽,所以誰見了我都說可能長得像爸爸。
我問過媽媽,爸爸去哪里了。
只說:「都跟著我姓聞了,就不要再問了。」
所以我再也沒問過爸爸的事。
但我莫名地討厭起了爸爸。
都說丑基因強大,我從未見過面的丑爸爸把他的丑基因傳給了我,導致媽媽的貌我一點沒沾到。
4
和媽媽的驕矜不同,我大概是草叢里頑強的小草。
來餐廳的第三個月,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餐廳的高強度工作。
雖然每天吃客人們的剩菜剩飯,但因為有了朋友,所以日子也沒那麼苦。
很快地就到了我的生日。
這是第一個沒有媽媽的生日,雖然以往的生日媽媽也不會有什麼表示,最多給我煮一碗長壽面。
朋友們用剩飯給我做了一個米飯蛋糕,餡料都是我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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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老板都給我買了個小小的油蛋糕。
正當我塞下第一口紅燒時,隔壁茶店的老板娘來了。
「聽說今天你們這里有人過生日?我做多了一杯飲料,送給小壽星喝吧。」
老板娘把杯子塞到我手里。
我吮了一口:「葡萄?」
我小時候特別想在家里的院子種葡萄,可惜媽媽沒那個力,保姆阿姨忙于打掃屋子也沒人幫我。
等我到十五歲時,終于能自己種下那棵想要的葡萄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