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挽上他的手，很是親地說：「正好哥哥你今天有時間。不如帶著我在村子里轉轉吧。」
他猶豫了一瞬。
我輕晃他的手臂，語氣嗔：「好不好嗎？」
李滿倉點了點頭。慌忙側開了臉，不讓我看他攀上紅痕的臉頰。
我有時候會在心里嗟嘆。
為什麼白天這麼純的一個人，到了晚上會那麼兇……
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正當李滿倉要帶我出去時，一聲呵斥止住了我們的步伐。
是李滿倉的阿嬤。
拄著拐從屋里踱步而來。
老太太眉頭鎖，用手指著李滿倉，竟有恨鐵不鋼的意味：「活像被勾了魂！」
「你看誰家買來的媳婦像這般快活？」李滿倉的阿嬤瞪著我，「沒挨過打，沒拴過鐵鏈，沒關在豬棚。」
老太太看向李滿倉：「要風你就給風，要雨就給雨？昨個兒讓你放出屋，今個兒讓你帶出門，明個兒你是不是就把送回去了？」
「小子，」老太太使勁地拍了拍李滿倉，「你長點心！」
「說句不好聽的，你娘當年被買來的時候，是打就打了一個多月，又鎖了大半年，直到懷了你才把鐵鏈給去掉了。」
老太太急不擇語：「你老子當年可比你心狠，結果呢，你娘到最后都不死心，逃了不知多次，到死都不愿老老實實地跟你爹過日子。」
我心下一驚。
難以置信地向李滿倉。
沒想到，他媽媽也是……
李滿倉額角輕，結滾。
老太太自知失言，噎了半晌，還是繼續道：「你娘的事，俺也不怕你生氣。俺知道，你娘吊死的時候，你親眼瞧見了。」
「娃子，你是我親孫子，俺老婆子能害你嗎？」又看了我一眼，對李滿倉說，「你買來的這小媳婦，自打俺看第一眼，就覺得這小丫頭不簡單。如今看來真是唬得你團團轉。滿倉啊，你可千萬別被牽著鼻子走，你……」
「夠了！」
李滿倉吼了聲。
「阿嬤，你別說了。」李滿倉冷冷地看著，「從前，我還小。你們如此對待我娘，我什麼都做不了。可是如今，我不是孩子了。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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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李滿倉眸子里閃著凌厲的，「以前的事，我只當忘了。可現在，若是您對雅南不好，別怪孫子不孝。」
13
李滿倉攥著我的手，不顧阿嬤的錯愕，頭也不回地帶我走了出去。
他心里有氣。
走得很急，攥得很，我的手腕被他得通紅。
察覺到我吃痛得「嘶」了一聲，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松開。
他心疼地為我了，垂眸說了聲：「抱歉。」
我盈盈一笑：「沒事的，我皮就這樣，稍稍用點力就紅一片。倒是哥哥你，心好些了嗎？」
李滿倉點點頭。
然后，輕輕牽起我的手，帶我繼續沿著這條小路漫步。
山里的空氣很清新。
郁郁青青，霧氣繚繞。
偶有山鳥驚，從林間撲騰而出。
確實是城市里見不到的景。
只是，對我來說，山巒越瑰麗，逃跑的路線越復雜；草木越茂盛，迷路的可能就越大。
好不容易求得出來的機會，我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的地貌，卻越看越心涼……
我正暗暗嘆氣，李滿倉卻突然停下了。
我順著他的目看過去，發現前面站著一個鞋都跑掉了的小孩。
臉上汗一把淚一把，可憐兮兮地站在那里。
眨著一雙大眼睛，著李滿倉。
我定睛一看，這不是……李滿倉的妹妹嗎？
李滿倉快步上前將抱了起來。
小孩赤著腳，滿泥濘，被李滿倉抱起的那一瞬，眼淚奪眶而出。
「大哥帶姐姐散散步。」李滿倉輕聲安，「哥哥就在村里轉轉，哪都不去……」
小孩眼里噙著淚，用手比劃著。
李滿倉認真地看，然后回答：「哥哥方才走的另一條路，所以你追出來沒看見我……哥哥不走，滿園別怕……」
李滿倉輕拍孩的后背：「大哥永遠都不會丟下滿園的。」
我看看李滿倉，又看看他懷中泣的小姑娘，一時不知怎麼安。
良久，李滿倉默默開口：「滿園……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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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詫異地瞪大雙眼。
李滿倉了滿園的頭發，后者用手比劃了幾下。
李滿倉看后，揚了揚角。他目向我：「滿園說，你很漂亮。，很喜歡你。」
我這才從怔愣中緩神，連忙說：「我……我也是，我也很喜歡這個小妹妹。」
這話的確真心。
我本以為自己會恨著這里的所有人。甚至極端地想過要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干脆與這些惡魔同歸于盡。
可每當這個小妹妹眨著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向我時，我心里總是莫名地難。
那樣純凈的眼神，不該出現在這里。
我不知道以后的命運會是怎樣，但我清楚地明白，在這片土地上，「人」不是別，而是一種境。
一種異常艱難的境。
我出手，輕輕地了臉上的淚珠。
這小姑娘和哥哥一樣容易害。
在哥哥懷里不敢與我對視。
李滿倉抿了抿，角明明帶著笑，可說出的話卻十分苦。
「我妹妹，命很苦的。」
李滿倉垂眸：「滿園生來不會說話，又有先天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