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澄心殿,聞見一濃重的藥味,曾經那個臉圓圓的趙小宮,而今消瘦得可怕,下尖尖,一雙大眼睛空無神,一副病膏肓的模樣。
「興寶。」嫣貴人扯著嗓子喚我,「是我的幻覺嗎,你是來見我最后一面的嗎?」
我閉上眼,心中一陣刺痛,「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那是我第一次去求萬江。
求他用自己的關系替我給嫣貴人請個醫。
萬江說我瘋了,「是貴人!」
「我知曉,我只是……不忍心見就這般死了。」我小心翼翼扯上萬江袖,「干爹,求你了。」
「你!」萬江一副恨鐵不鋼的模樣,「你這樣,遲早有一天會被害死!」
我沒說話,只是用期盼的眼神著他,趙小宮是我在這宮唯一的朋友,若死了,我在這 宮的牽掛又一分。
萬江最終還是同意了,只說這回請了醫,今后讓我同嫣貴人些來往。
「我們做太監的,和娘娘扯上關系,不好。」
「我知曉的。」
從決定偶遇皇帝那刻,我便知道我和不可能了,此番一遭,也不過圓了最后一分。
太醫開了方子,我便用自己的份替拿藥,拿完藥再送給的宮,漸漸地,嫣貴人病逐漸好轉,我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下人捧高踩低,克扣嫣貴人份例,我不想節外生枝,便從自己的份例中補給,讓宮給買點補品,要缺了什麼再同我講。
趙小宮對于吃食是最上心不過了,年時我隨手帶的糕點都能吃得津津有味,我還同開過玩笑,說依照這般貪吃的格,以后應該找個膳房的廚子。
問,「那你呢?」
我沒答,想必當初若是答了,結果或許有所不同。
11
常年失寵,嫣貴人的子也變得越發沉穩,還是來找我,時不時和我回憶回憶當年。
「你說,我要一直是個宮該有多好。」迎上嫣貴人含帶怯的目,我的心狠狠被撞了一遭。
我不敢看,連忙低下頭,「貴人說笑了。」
「興寶,你今年 23 了吧?」嫣貴人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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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再熬兩年就能出宮了,多好。」慨道,「原先我也可以的,自從走上那條路后,我便再回不了頭了。我曾經幻想過,我和你一同出宮,我們……」
「貴人!」我重聲打斷,「貴人嚴重了,皇恩浩,你我皆不可違背。」
嫣貴人失聲大笑,「看,看看,這當上一等太監的人就是不一樣,哪瞧得上我們這些故人,是我癡心妄想了。」
我被堵得難,一口氣憋在前上不去也下不來,起告辭,「貴人早些歇息。」
「回來了?」萬江在我屋等我。
「是。」
「又去的那兒?」
「我錯了,干爹。」
一盅茶杯狠狠摔碎在我腳邊,滾燙的茶水打鞋面,萬江斥責,「真搞不懂你在想些什麼,你馬上就要出宮了,和個貴人牽扯不休,可是皇帝的人,你有幾個膽子敢和皇帝作對,啊?」
「我沒有!」我辯解道,「我從未有過,那種想法。」
「不管你有沒有,我都不允許,這一字害人,我這一生從未過,爬上今天的位置,見過多癡男怨,他們的下場,你不是不知曉。」
「是。」
「過來。」萬江同我招手。yȥ
我安靜站到他旁。
「燙著沒有?」
「無礙,多謝干爹關懷。」
他氣笑著了一把我的側,「你呀你,長點腦子吧,跟了我這麼多年,也不見長進。」
我賠笑,「這不是有干爹嗎?」
「滾滾滾,看見你就煩。」
12
「興寶公公,又來等著啦?」守宮門的侍衛同我搭話。
「嗯。」
正月初一,一 年一度能和家人會面的日子,每一年我都在此等候,最早過來,最晚離開,侍衛都眼我了。
從七歲那年進宮等到現在,整整十六年,每每看著別的太監宮和家人團聚,我的心中無疑是羨慕的。
也曾無數次期盼,說不準今年就能見著了呢?
可惜啊可惜,還是沒有。
「公公喝茶。」侍衛給我遞上一捧熱茶和一個手爐,「這大冷天的,要不來棚子里坐坐?」
「無礙。」
本以為我會熬到二十五,而后和萬江一同出宮,誰知萬江病了,病來如山倒,那些陳年舊疾留下患,畏寒、消瘦,萬江的質本就比別人差些,這一病,在床上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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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帶地照料著,始終不見好轉。
期間皇帝還來探過他,賜了許多補品,讓他好好養病,其余的無需擔憂。
萬江強撐著子想起來謝禮,被攔下了。
病了兩月,萬江始終不見好,還開始咳,就連太醫也一臉無奈地搖頭,說兇多吉。
這段時間我哪也沒去,不分日夜地守在萬江邊,嫣貴人那邊的宮喚我都被我直接打發了,真到了這一刻,我才發覺,誰都比不上萬江重要。
「我沒事,你去休息吧。」喝完藥,萬江對我說道。
如今他連說話都費勁,像從嗓子里出來般,說一句話要耗費他不力。
「冷嗎?」我了他的手,屋炭火雖旺,可萬江的掌心始終是冰的,還容易出虛汗,我便進被子里將他冰冷的雙手握在手心之中。
萬江眼睫輕,「我也許,見不到你出宮那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