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行進兩日,李明珮便又昏睡了兩日,期間被喂水喂藥喂吃食,服侍他的是蕭恕。
中途蕭恕還幫他換過一次袍,不假他人手,理由是永寧王不喜旁人。
李明珮迷迷糊糊,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他做夢,他四肢無力,提不起勁,也就不知道。
直至到了楚國鎬都,蕭恕將李明珮喚醒,扶他起來,一粒白藥丸喂到他邊,“我們到家了。”
李明珮垂眸,看著那小小藥丸。
他初醒時力還在,此刻丹田空,手腳酸沉,加上一路總在昏睡,不用問,肯定是這藥的功勞。
李明珮提了提手腕,鎖鏈“嘩嘩”作響,他挑眉問:“有這必要?”
蕭恕道:“除非你想當著我大楚萬民的面,讓我拿這鏈子綁你下去。”
李明珮冷笑,“我無所謂。”
恐怕這幾日,他被俘的消息已然傳遍了大江南北,人人都知道他李明珮了蕭恕的手下敗將,他還要這臉有何用。
蕭恕作為戰勝方,臉上又浮現了誠惶誠恐,央求的口吻,道:
“你別生氣,你不服下此藥,我不放心。力一旦恢復,你必然想方設法地逃跑。”
有理有據,又慫又剛。
李明珮氣結,把藥搶過來吃了,蕭恕替他解開鎖鏈,順道在他磨紅的上了。
他為他裹披風,扶著他下車。
北方的城池高而聳,巍巍迫人,道兩旁旌旗迎風獵獵,前頭是恭敬佇立的文武百,后頭是強的楚軍雄師。
肅殺的天氣,肅殺的人群。
更肅殺的是蕭恕,他在車里面對李明珮的笨拙一掃而空,年輕的臉,眸子深沉如淵,骨重神寒,氣勢凜然。
李明珮由他牽著手腕,走在眾人分列的道中央。
山呼海嘯的伏拜聲震耳聾,李明珮不由轉頭去看蕭恕。
心里盤算著,對比齊國國都的烏煙瘴氣,這蒸蒸日上的楚國打不過,本打不過。
不期然,蕭恕偏頭來看他。
一瞬間的對視,那僅對李明珮可見的活潑自蕭恕眼中一閃而過,他無聲沖他咧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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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一本正經轉,面對萬民與群臣,朗聲道:“永寧王殿下在我鎬都……賓至如歸。”
手腕被握得死,隔著袖,尚能到來自蕭恕掌心的灼熱。
李明珮面無表,心恨得滴。
恥辱,極大的恥辱。
他此番若不能雪恥,這輩子都算白活。
忽而,蕭恕低聲道:“留在我楚宮,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好啊。”李明珮短暫微笑,看得蕭恕一怔,如見清墜月輝。
李明珮:“把天下之主的位子讓給我坐。”
3
齊地軍營,老將帶人收拾殘局,此次傷亡不大,楚軍耗費大氣力制造一場混,好像單為糧草和永寧王來的。
想到自家主將,老將悲從中來,原地開始哭嚎:
“我那吃不得苦、不得罪的殿下哎,你在楚國可怎麼活……”
不定遭多摧殘和折磨。
與此同時,楚國皇宮。
合該飽摧殘和折磨的永寧王殿下在嶄新的宮殿里踱步。
一左一右站了兩位,一沉穩,一俏麗。
沉穩的那個道:“奴喚醒月,這是沉星,殿下有任何不便之,盡可吩咐我等。”
俏麗的那個卻大著膽子覷李明珮,莫名的,對他生了敵意,覺得他姿秾麗,鋒利傷人眼。
李明珮指尖點了點面前黃花梨木的書案,案上硯屏、小圓鼎、玉壺春瓶……他拾起一柄孔雀扇,目隔扇流連。
玩琳瑯的博古架,盤金地毯……無一不奢靡華貴,跟他舊時府邸的擺設相差無幾。
他面上看不出喜惡,只笑說:“有勞了。”
二位知趣告退,出得宮門,沉星止不住抱怨:
“陛下自己的寢宮都沒有這般富麗舒適,真不知陛下這是捉來個俘虜,還是請來個爹。”
宮半載,削尖了腦袋才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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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年輕、神俊朗,原想著能一朝飛上枝頭,如今卻好。
“醒月姐姐,我想回到陛下那邊去。”
醒月見過的風浪比多,看人比徹,聞言笑而不語,眼看夕西下,日暮降臨,溫拍了拍手臂,道:
“走吧,跟我往司香監領‘寐一蘇’,陛下特意囑咐,永寧王殿下難以安寢,最喜此香。”
李明珮失眠癮,倒在陌生又悉的床,對著鮫紗帳上描繡的花鳥出神。
方才他強行提氣,稍微用力,四肢百骸便如針扎,痛得直不起腰來,只得作罷。
不知蕭恕想困他在這里到幾時……
兀自想轍,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李明珮心中有氣,躺著沒。
垂眸看去,博山爐輕煙裊裊,“寐一蘇”香氣濃淡得宜,琉璃宮燈隨風幾度明滅,蕭恕趨步到了床前。
半張臉埋在帳前影,半張臉眉眼明亮,看他的眼神像守財奴沒把棺材本看好,改守老婆本。
李明珮了,蕭恕俯,雙手撐在他側,道:“理政務忘了時辰,怠慢了殿下。”
“扯什麼謊,”李明珮輕哼,“得勝凱旋該當犒賞將士,大宴群臣,難道我還會因此怪你嗎?”
蕭恕嘿嘿一笑。
李明珮:“我只會想要殺了你而已。”
蕭恕笑容更深。
年人眸粲煥,著實明,難怪那名“沉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