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聿不莞爾,仍認真的問:“就是這種棋嗎?”
懷安點點頭:“它很神奇的!可以兩個人玩,也可以三個人四個人一起玩。”
沈聿心想,那不是打雙陸麼?
“所以,這什麼?”沈聿問。
“飛行棋。”懷安道。
“飛行。”沈聿啞然失笑:“你口氣不小啊。”
地上待不下你小子,準備飛著走。
懷安對老爹輕蔑的態度不以為意,繼續用染了的紙團做棋子,演示飛行棋的玩法,的確與雙陸有些類似,只是規則和走法上更加直觀一些。
沈聿微微詫異:“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
懷安趕搖頭:“是老神仙教我的!”
相比于怪力神之說,沈聿還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基因優秀,雖然優秀的方向有點跑偏……不過不重要,優秀就對了。
在懷安的糾纏之下,沈聿帶他上街去找了個木匠,定做一些各異的棋子,并另外打磨一塊方形木板,按照懷安繪制的草圖,用規尺墨線做出更確的棋盤來。
因為距木匠鋪不遠,兩人沒有乘車坐轎。懷安即將得到新的玩,高興的一路蹦跳,街上人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沈聿仔細牽著兒子,在鱗次櫛比的商肆間閑逛。
難得出門,他們給懷銘懷遠各挑選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寶,又挑了幾樣種在庭院里的花苗,懷安還特意挑了幾顆葫蘆苗,最后去芳齋買了許聽瀾吃的果子餞。小廝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跟著父子倆往家走。
懷安一路喋喋不休的盤算:“在院子東邊搭一個棚架,夏天爬滿葫蘆藤,可以在底下乘涼,等它結出小葫蘆,打皮干,還能給爹盤著玩……”
沈聿啼笑皆非。他一旦有揍人的念頭時就會盤佛珠,兒子看在眼里,還當他的喜好了。
“爹,我是不是很有孝心?”懷安一臉快夸我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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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懷安最有孝心。”沈聿道。
“您最有孝心的兒子過幾天想去縣衙玩兒,行嗎?”懷安道。
沈聿斜乜他一眼,就知道他無事獻殷勤,必有企圖。
第 15 章
回家后沈聿就命男仆進宅,起了一個大大的棚架,用來栽種他兒子的孝心。
懷安的心思卻早已不在葫蘆上了。小伙伴熱相邀,他既盼著休沐的時候去縣衙作客,又盼著飛行棋可以及時做好。
左等右等,木匠趕在前一日將做好的飛行棋送上門來,懷安簡直不釋手。
拉著爹娘陪他玩了一局又玩一局。
一年多來,沈聿還沒見過兒子如此高興,心中不免心疼,天真爛漫的孩,本該和兄弟姐妹、伙伴同窗們肆意玩鬧,卻不得不拘束在家里守孝,拘的孩子都不敢放聲大笑。
可是再高興,也不能不睡覺啊。
“安哥兒,不睡覺的小娃娃,黑熊瞎子會來吃了他。”眼看夜深了,郝媽媽使出止小兒夜啼的殺手锏。
懷安配合的打了個寒,極其敷衍的說:“好怕怕哦……”
看起來就十分欠揍。
沈聿只好強行沒收了他的飛行棋。
許聽瀾回東屋陪兒了,懷安躺在床上睡不著覺,喜滋滋的說:“我明天要帶著它去縣衙,和趙盼大戰三百回合。”
“你確定帶著小朋友擲骰子,人家爹不把你攆出來?”沈聿輕描淡寫的潑了一盆冷水,澆滅了懷安所有的熱。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覺得聰明可,別人卻未必這麼看。聽聞趙淳在擔任縣學教諭時,第一件事就是酒賭,足見他最厭煩讀書人耽于樂,搖骰子搖到他眼前去,這不是自討沒趣嗎?
更何況沈聿所謂的順應天,不過是做爹娘的有托底的能耐,不代表他推崇這樣的教子之法。
懷安是講道理的孩子,講道理主要現在識時務,他當即表示不帶了,乖乖兒的鉆進被子里。
“下次邀趙盼到家里來玩兒。”沈聿道。
懷安擁著被子,小啄米一樣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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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也不用人,也不賴床,懷安自己爬起來笨手笨腳的穿好了裳。
稚子不束發,要束發,也要先擇吉日“囊”,就是將蓄長的頭發納一個特質的囊中,等到十五歲,再行束發之禮。因此沈聿只是幫他整好零的裳,又將他一頭參差不齊的頭發攏到腦后,戴上一頂縐紗制作的小圓帽。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正是舒服的季節。
懷安帶著的小廝長興,年齡不大卻極為穩重,是李環一手調*教出來,日后陪著懷安讀書、出門的小書。
他們乘車來到縣衙,衙的白役迎出來:“小沈公子來啦!”
懷安從前也來過幾次,縣衙上上下下都認識他,引著他穿過二層鼓樓、儀門、大堂、郭傳堂,然后有男仆將他引向垂花門,接著是后宅的老仆婦迎出來,才這一口帶有濃重口音的話,熱絡的說:“安哥兒長高啦!”
懷安隨趙盼孫婆婆,跟著進縣衙宅——趙知府一家的燕居之。
與前堂莊重嚴肅的氣氛不同,后宅充滿了生活氣息。院子的一邊是菜地,藤架上盤著綠的黃瓜藤,還有綠油油的一片豌豆尖,一片萵筍葉,另一邊是圈,養著七八只蘆花,只留出過人的小徑,還有一只老鵝橫在道上朝他呱呱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