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高熱那一次,是為了幫我出氣。
當時三皇子腦子有病,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說看上我了,在小花園里就要霸王上弓。
賀忱拉著他一起跳了河。
一個不寵的皇子,只有用自己的命來威脅。
三皇子后來應該是害怕了,斷了這個心思。
但賀忱結結實實地發了三天的高熱。主神一點兒藥都不給,冷宮里的被子又是最薄的,我怕他腦子會被燒壞,只能爬上床給他暖著。
這不是純粹的革命友嗎?
怎麼從他口中說出來,完全就變了個味道!
穿著那一悉的宮服,我跟在他后,被他按在銅鏡前。
賀忱練地拿出木梳,解開了我的束發。
他的作很溫,也很練。像是練過了無數次。舉著木梳的手還有些抖。
看著銅鏡,我對上他那雙溫的眼睛。
賀忱眼底有亮晶晶的東西,沉著聲音:
「我練了很久。那個時候你頭發總是糟糟的,我好幾次想給你束發,你總是跑來跑去地忙碌,本顧不上我。」
我下意識接了一句:「忙嘛,哪兒有功夫顧得上發型……」
對上鏡中人沉沉的視線,我驟然發現自己說錯話了!急忙找補:「我覺得我妹妹肯定是這麼想的。」
沉默了片刻,賀忱點點頭:「嗯,你猜測得有道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氣,決定低頭做個「啞」。
忽略了賀忱噙著笑意的角。
18
看著銅鏡里的自己,連我都有點兒傻眼了。
和三年前簡直就一模一樣。
賀忱靜靜地看著我許久,突然出手:「走。」
我下意識把手搭了上去。到那份灼熱的溫度才反應過來不對,剛想松開,賀忱反手握住,將手指蠻橫地進我的指中,地扣住。
他拉著我穿過花園,路過那一年落水的池子,路過一眾低眉順眼的宮人,越走越偏,走到了一座荒冷的宮殿。
剛走進去,就聽見里頭有人癡癡的傻笑。聲音很悉,是三皇子!
我心下一驚,下意識看向賀忱。
正迎上他的目。賀忱握了我的手:「別怕。他現在還不能死,不過也快了。」
后面那句輕若不聞,消散在風中。
推開門之后,我才意識到了什麼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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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披頭散發地被鎖在墻壁上。手腕和腳踝上都拷著鐵鏈。一看見來人,笑聲更大了:「賀忱,你不敢殺我!你要是想知道的下落,你……」
他抬起頭,和我對上視線,后面的話戛然而止。
三皇子瞳孔驟然,鐵鏈被他晃得叮當作響:
「你,你回來了?不,不可能!我才是真命天子!是你們搞錯了!你不可能回來的。」
「我不服!憑什麼!憑什麼!」
他越說越激,完全不顧鐵鏈的束縛,像是瘋魔了似的朝我近:
「你怎麼會回來?你早該死了!」
他罵賀忱是沒人要的雜種,騎在賀忱上,迫他學狗,吃地上被他踩碎的糕點;
大冬天故意克扣賀忱的寒和炭火。
在賀忱為他母親祭奠的時候,踩碎賀忱辛苦扎的紙燈。
我越想越來氣,一個箭步沖上去,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了:「你才該死。」
三年前那一劍現在想起來還痛得要命。
三皇子被我一拳砸歪了臉,吐出一口沫:「我才是天命所歸。你們這種妖孽就該千刀萬剮……」
后面的話我沒有聽清楚,因為賀忱一拳把他砸暈了。
同樣都是一拳,怎麼他力度這麼大?
好氣。
不過,三皇子口中的「天命所歸」實在讓我很好奇。
這個小世界里的設定并不完善。我最初進去的時候,任務就是保證賀忱活著。
是他憑著自己的努力,從不寵的皇子一步步走上金鑾殿,坐上那個位子。
19
平復了心,我才反應過來:「你帶我來,是想刺激他?」
賀忱冷笑一聲:「他配嗎?」
他默默地拉住我的手:「我是要告訴他,也告訴所有人,我要立皇后了。」
我一愣。
第一反應不是「任務完了,我可以走了」的喜悅,而是一種失落。
這種緒很復雜,像是那一年喝賀忱的酒。
起先是烈,烈得眼淚都要被出來。之后是一種淡淡的失落。不濃,但是揮之不去。
我抿了抿:「是誰?」
「你。」
對上賀忱篤定的視線,我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被三皇子刺激瘋了,開始說胡話。
大概是我的表太過詫異,賀忱補了一句:「別誤會。朕只是不相信你妹妹會死,想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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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誠懇:「相信我,不出來的。」
總不能是我救我自己吧。
賀忱面不改:「無妨,總要試一試。」
我:「……」
20
賀忱的行力一向很快。
但我沒想到這麼快。
當天晚上我就拿到了喜服。
我盯著那金線暗繡,大紅底的喜服,一陣頭暈目眩。
理智告訴我,應該要跑路了。但腳下卻像是扎了,捧著那件喜服彈不得。
賀忱對我的,我并不是毫無覺察。
我記得之前有前輩說,喜歡一個人,捂住了,意也會從眼睛里跑出來。
賀忱就是這樣。他像只大型犬似的,全心地粘著我。不管我在做什麼,只要抬頭,回,總是能對上那雙溫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