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費力睜開眼皮,抬頭看去。
雙眼在重新適應線后,看到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他烏黑的長發被發飾高高束起,額前系著繡有烏金圖騰的抹額。
我認得他。
完冽。
他的名諱,我在齊國時便聽過幾次。
周國國君共有四子。
完冽排行最小,也最是不學無。
聽聞他整日流連煙花之地,府中的妾侍更是用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此刻,完冽抱著我,從人群中穿過。
他低頭,狹長的眼睛看向我:「想回家嗎?」
我點了點頭。
完冽薄微勾,面上顯出的意圖不言而喻。
他說:「人,想回家,就伺候好本王。」
我本以為自己即將墮到另一座魔窟。
直到我被完冽帶回王府,才發現他似乎與傳聞中的有些不同。
盡管他府中的確有許多妾侍。
但他將那些人都集中擱置在王府最偏僻的院子里,從不踏主院半步。
他自顧自地解釋:「那些人皆是我幾位兄長送來監視我的細作,靠近們,本王容易早逝。」
盡管他的確喜風花雪月,看的書本多是一些膩人的詩詞。
但他也能耍得一手好槍。
一招一式之間,盡是意氣風發的模樣。
那年上元夜,完冽在院中生了一爐火。
他朝我擺手:「坐近些,你不是膝蓋疼?」
家仆練地烤著全羊。
完冽撕下幾塊羊,放到我的碗碟中。
「聽說你父親共有七個兒,卻獨獨送了你來。」
「是。」
完冽笑笑:「正巧,我父親也不喜歡我。」
「沈炎。」
我聞聲抬頭,看向完冽。
他上映著火,顯得那雙眸子忽明忽暗。
「等你變得足夠強大,你便不再需要任何人喜歡你了。」
我愣了愣:「真的嗎?」
完冽垂眸看向那團火:「當然是真的。
「但現在,你需要讓自己活下去,也就是說……」
他頓了頓,重新抬眼,與我對視。
「現在,你需要把這一碟子羊都吃,然后好好去睡一覺。」
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我在心里想。
辱我之人對我懼怕,欺我之人付出代價。
那一天,真的會來嗎?
16
一場夜雨過后,上京城便了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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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憐將湯婆子放進我的被褥里。
「殿下,您膝蓋不好,別著涼了。」
我笑笑:「幸虧有我的好阿憐。」
阿憐面上出幾分得意,但很快,角又落了下去。
輕嘆一聲:「奴婢常想,若殿下您也是哪位寵妃的兒,或許那年就不會被貴妃罰跪了。」
我沒有回答,抬手接過阿憐遞來的熱茶。
說的,是我八歲那年的事。
那時,我已被養在謝皇后宮里。
被五皇兄捉弄是常有的事。
一不留神,我就會被他推進蓮花池里,全。
更難挨的其實是皇后與貴妃之間那一場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某一次,為了讓皇后難堪,貴妃故意在父皇面前尋了我的錯。
冷哼:「真是個沒人教養的混賬,可比我的阿九差遠了。」
吃醉酒的父皇只顧著貴妃的手。
「妃所言極是,也不知皇后是怎麼教的。」
皇后沉默地坐在一旁,臉極其難看。
最后,貴妃給我的懲罰,是讓我在降龍殿前跪上三天三夜。
早秋的夜里,我獨自一人跪在雨水未干的地上,涼意一寸一寸鉆進骨頭。
……
我突然開始好奇。
若是讓九皇妹也在秋雨過后的甬道上跪一夜,不知貴妃娘娘的臉上該是個什麼表?
翌日,我帶著阿憐去花園中賞花。
走到半路,有一行宮人離我們越來越近。
他們簇擁著的,正是近日剛解了閉的九皇妹。
我背對著,朗聲開口:「聽聞父皇近日新得了一位鄭氏人,對很是寵。」
阿憐跟在我后:「是,奴婢也聽宮人說過,陛下連續半月都宿在鄭人那里。」
「這后宮里誰人不知貴妃娘娘最父皇寵,不知那人是使了什麼狐法子,竟能勾得父皇對如此。」
我嘆了一聲:「若再放任下去,誰知哪日那鄭人會不會爬到貴妃娘娘頭上,將取而代之?」
許久,后都不曾再有靜。
我回頭一瞧。
只見九皇妹的影已向另一條甬道走去。
那方向,正是通往人宮里。
突然,有一個模樣稚的宮人快步走到我邊。
「殿下,是曹侍派奴才來的。」
他說著,還左右瞧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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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周圍沒人之后才繼續道:「曹侍讓奴婢轉告殿下,陛下的圣駕已在路上了。」
「正巧。」
我摘下那朵即將落敗的花,在手里。
「閑著沒事,我也去瞧瞧那位人罷。」
17
等我到時,鄭人的未央宮中已烏泱烏泱跪了許多人。
其中就有九皇妹。
對父皇行過禮后,我語氣驚訝:「父皇,這是怎麼了?」
父皇側,指著九皇妹:「你自己說!」
現下,九皇妹雖跪著,上半卻得筆直。
撇撇:「那狐子勾引父皇,兒不過是警示一番罷了。」
「住口!」
父皇大口著氣,看樣子是氣得不輕。
我不由分說便為九皇妹開:「父皇息怒。
「九妹妹年歲尚小,就如同說兒是娼,皆是無心之說。」
一想起此事,父皇面上的怒意更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