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掙了掙,沒掙,手腕被他死死扣住,在他膛上,深幾分。
我被他這幅不怕死的樣子激起了脾氣,冷眉冷眼道:「我不像世子您,家世顯赫。溫氏上下,全指著我爹養活,百年之后,由我來養!您想讓我怎麼做?當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子?我的命,是從死人堆里掙出來的!我對您唯一的歉疚之,便是不顧份尊卑,做了知己。千錯萬錯都是我,待我凱旋,聽憑世子責罰!」
靳以安臉難看至極,「我稀罕責罰你!」
「那世子想要什麼?我的命?」我低嗓子,語氣冰冷似刀。
靳以安三兩下把帕子塞進自己的前襟,「若是早知道你是人,老子還顧忌個什麼勁兒?我要你以相許!」
他憤怒地吼出最后一句,震得我腦子嗡嗡響。
我瞬間手腳并用將他蹬出很遠,踉蹌幾步站穩,心如麻,「不可能。」
靳以安踢開礙腳的石頭,「過來!」
「誰說你的命要去戰場掙。」他漸漸揚起角,眼神明亮炙熱,「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我也有,你追你的,我追我的,咱們各憑本事。」
看著他漸漸靠近,我思緒混作一團。
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他像是吃了瘋藥,笑出聲來。
我吃準時機,狠狠抬腳踹在他膝蓋上。
「艸!」靳以安吃痛,彎腰跪在地上。
我瞅準時機抬腳就撤。
突然,他拽住我下擺,咬牙道:「你別想跑!」
急之下,我撿起匕首,嗤啦劃破,靳以安盯著手里的一角破布,怒吼道:「溫仕寧,你敢跟我割袍斷義!」
我再也顧不得向他解釋,慌地離去。
自此一別,一夜千里,待日出東方,已越過數座山巒,京城早沒在群山之中,再回去,便不知何年何月了。
青山下,茶棚旁,我正盯著那段斷了一角的服出神。
隨從連喚我數聲,才將我喚醒。
「公子從昨日就心不在焉的,可是在擔心二小姐?」
我淡淡「嗯」了聲,結了茶錢,翻上馬。
隨從看看日頭,「公子,再有一日便至北關了,馬上就見到二小姐了。」
是啊。
青山外,有綿延千里的荒原,和殘忍嗜殺的敵人。
我此生,是黎朝橫亙在北方的利刃,做不了京城的富貴花,做不了別人的廊下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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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關才是我的天地。
我冷卻思緒,扔下幾個茶錢,上馬。
秋風起,北地的天涼了。
我揚鞭,趕赴戰場。
不承想,一晃就是三年。
7.
三年后。
一場大雪自天空洋洋灑灑飄落。
傍晚,朔風卷積暴雪,吹帳。
溫語寧凍得手,掀開帳子,嘟噥著:「蠻子也要過年了,最近突擊了幾座小鎮,搶搶鴨的,也不怕死。哥,你是沒見,他們仗著你養傷,都翻上天了。」
我躺在床上,眼睛從兵書上虛虛抬起,「我吃了敗仗,怨不得別人。」
「呸!分明是蠻子頭耍詐!你要不是為了救那群老弱婦孺,不至于生挨一刀。」
語寧一邊說,一邊拿起炭鉗在爐子里胡撥弄。
帳很快彌漫起一煙味。
我咳嗽幾聲,覺得肋下又發痛,這次刀傷牽了舊傷,讓我吃了一番苦頭。
「語寧,幫我看看,滲了。」
咣當!
語寧扔了炭鉗,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讓你救,明儀王府對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腦子壞了去救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落下病,不就裂開,真是造孽!」
我忍痛不言,翻讓語寧揭開紗布。
半天沒說話,我扭頭,發現竟然紅了眼眶。
到底是被人護著長大的,子驕縱些。
語寧眼,開始替我清理傷口。
帳中無聲,只留外頭的瑟瑟冷風。
「哥,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低頭,悶悶問道,「整個黎朝都無人可用了,需要你頂上?因為一場敗仗,就派個巡按使過來。京城的那群人都有點病,生慣養的,難免挑刺。」
我閉著眼,想省些力氣,「你不喜歡他們,不見便是。」
「我不見,難道讓你去?」作利落地理好傷口,替我穿好服,「父親年紀大了,如今你是咱們北關的主心骨
>>> ,可不能出事。」
「好,我知道了。」
語寧離開,帳中又暗下來。
我蹙眉飲盡苦的湯藥,,從枕下出一封信——「京都巡按使不日便至,為公子故人,需行事謹慎。」
我目落在「故人」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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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氣急之下割袍斷義,將他心意狠狠踐踏,他該是恨我骨,再見難免要多加責難,這也是我不放心語寧接待的原因。
勉強養了幾日,待了臘月,巡按使的行伍便進了北關。
這日,我騎馬前去相迎。
遠遠看見一隊人簇擁著一頂烏木轎子,浩浩湯湯自冰天雪地里走來,長長的隊伍展開,如留在天地間的一抹墨跡。
心頭驟然跳了一下。
我攥韁繩,里灌了風劇烈咳嗽起來。
「哥,你臉都白了。」語寧擔憂地看我一眼,「別勉強。」
我搖搖頭,「沒事。」
直到轎子走近,前面的侍從跳下馬車,作揖道:「大人一路車馬勞頓,勞煩將軍安排個舒適的住。」
語寧最見不得這副養尊優的樣子,蹙眉,「北地苦寒,住哪都是一樣的。」
侍從眼都不抬,「那便住在將軍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