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個人路過我，看見了我。
是蔣遇。
他蹲在我跟前，禮貌又冷淡地問：「你好，請問你知道林知曉在哪里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他頷首向我道謝，朝著我指的地方走去。
我看見他給林知曉遞了什麼東西，惹得不悅皺眉。
下午的戲他沒走，靜靜地坐在導演的邊。
導演正在怒斥助理：
「我都說了多遍了，當我說話放屁嗎！拍拍不拍滾！我不缺這一個演員！別拿什麼后臺我，我不吃這套！」
他罵的是這劇本的三號。
也是《明宮詞》里最大的反派，杜懷夕。
這角本是公主婢，后靠著出賣公主，獲得反派質子的青睞，險些為皇后。
三號是帶資進組，本就不滿為林知曉作配，被導演訓過幾次演技后，天天在組里耍大牌。
幾百個人等一人。
導演怒火中燒：「撤，給我把撤下來！我就不信我缺這一個投資！」
助理為難地勸：「您現在就算換，咱們一時半會去哪找人呀……」
沉默了許久的蔣遇終于在這時開口：
「李導，你覺得怎麼樣——」
男人遙遙一指。
我怔然抬頭。
所有人的目聚集在我的上。
其實那部劇，也是我的名劇。
18
在試過戲以后，李導爽快地用了我。
旁邊群演神各異。
有相的湊過來拱我的肩：「哎，你怎麼和蔣認識？我剛剛就看到他和你講話。」
我抬頭看向那個矜貴清冷的影。
這一年的蔣遇還是年模樣，不過十九歲，卻已經氣勢人。
是坐在那，就讓人覺得自慚形穢。
我抿了抿，低聲道：
「不認識。」
但怎麼可能呢。
那不是我第一次見到蔣遇了。
……
我十二歲那年，曾經去過一次蔣宅。
我懵懂地被媽媽牽著，踏進了西山別墅。
我第一次見這樣好看的地方。
每一家的房子都隔了好遠，走得我都酸了。
我抬頭問媽媽：「我們還要走多遠。」
那個病弱的人強撐著出一個蒼白的笑。
「很快的，囡囡，你很快就能見到爸爸了。」
Advertisement
我知道，是帶我來托孤的。
馬上就要死了。
跑了好多家醫院，每個穿著白服的人都沖搖頭，又憐憫地看向我。
回到家總會數數自己的錢，然后看著我流淚。
那時候的窮困潦倒，創作的作品從未遇見伯樂。
的眼淚好多，一直流一直，流進了我的心里。
走投無路了。
所以帶著我來找那個男人，期能將小的兒托付給一個能養長大的人。
即便那個薄的男人曾用甜言語哄騙，攀上高的兒后又拋棄。
但自始自終沒能見到那個男人一面。
男人的妻子找人攔住，將趕出了別墅。
那個雍容的貴婦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面嫌惡：
「帶著你的孽種走，以后也別來了，也不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
「你別這麼看著我，是他自己不愿意見你。今天是蔣家的聚會，他現在的項目馬上要談了，他怕你攪黃了他的事。」
「我這里有一萬塊，算是我可憐你，你拿了就走。」
人旁邊站著個面容致的小孩，穿漂亮的公主。
我知道是爸爸后來的兒，許曦。
被趕走的路上，我看了看上破舊的服，覺得這條路真的好長啊，那條公主也真好看。
媽媽還是一直在哭。
或許也覺得這條路太長了吧。
就在這時，一輛黑的車忽地停在我們邊。
黑服的男人禮貌地朝我們開口：
「您好士，我們家爺讓我來送你們出去。」
爺？
我想起了剛剛舉辦宴會的那家人。
離開的時候，院子里正坐著一個安靜的小年。
……
其實在片場見到蔣遇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他來了。
他替我攔下投資方的報復。
替我擋住潛規則的房卡。
他給我機會，給了我尊嚴。
就像十二歲時一樣。
他說「俞夏，抬起頭。」
他又說，「俞夏，直脊背做人。」
因此三年前，在許曦的父親許岸山給他下藥時，我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間房。
走進去前的我在想什麼，我早已經不記得了。
但對上他猩紅眸子的那一刻。
我想起有次在片場，許曦發現我也是許岸山的兒。
拋卻一切形象，將水從頭到腳潑了我一。
Advertisement
惡狠狠沖我發火：
「俞夏，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和你那個低賤的媽一樣，永遠上不了臺面。」
所有人靜默無聲，冷眼看著這一切。
零下五度的天，我渾抖。
在周遭漠視的看客里，蔣遇孤朝我走過來，將服披在我上。
我擔心他被人議論，忙想婉拒，可搭在我肩膀上的大手紋不。
那時他眸深黑，定定地看著我：「俞夏，讓我幫你，好嗎。」
于是在那個漆黑的小房間里。
我握著他滾燙得不正常的手，用盡這一生最大的勇氣。
我問：「蔣遇，我幫你，好嗎？
15
種種回憶洶涌襲來。
我苦地笑了笑。
或許我的月，也有他要追逐的月吧。
我默默地走到小花園的另一側，安靜地坐在秋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