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驚,爺爺居然問我這事兒,擺明想著從龍之功!
而且,他屬意的人選可能是廢太子,不然,當初也不會請崔雍到家里做西席先生。
這種事,我肯定不能答。
答了,意味著要擔起整個家族的責任,并且大概率要被推進場。
我搖頭說不知。
爺爺笑:「毅兒但說無妨。」
我無奈道:「爺爺,天子圣人,皇子皇孫,乃老天屬意的人選,非我等凡人可以左右,若想知道答案,不如去問問老天爺。」
我隨便甩了個鍋。
爺爺卻像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我不明所以。
隔天我醒來,聽說爺爺去了普濟寺拜佛,一月才回。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普濟寺里,住著一位出了家的長公主。
爺爺回來后,夸我是福星神,然后堅定不移地選擇支持廢太子。
我無奈。
我知道,他一開始就有傾向。
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所有人都能飛黃騰達,賭輸了,全家遭殃。
春末,我收到崔玨的第一封信。
我驚訝。
他現在是員之子,不該和我這等不流的商人之子混在一起。
信里,他講述了回到京城的一些瑣碎小事,問我安好,并且明確要求我回信。
我想了想,拿起筆隨手寫了一封,打發人送去京城。
就這樣,我們幾乎月月都在送信。
他每次來信,都明確要求我回復。
霸道得和他謙和有禮的形象格格不。
時間久了,我也習慣了。
這種覺很奇怪,那個人明明不在邊,卻又像從未離去。
一晃眼,又過去了八年,我已年滿十六。
那日丫鬟將我書房里的東西拿出來晾曬,我才發現崔玨給我寫了一箱子的信。
更奇特的是,我竟然把所有信件都收了起來。
八年,可以發生很多事。
比如,安王橫征暴斂、圈地練兵之事曝出,被圣人貶黜。
廢太子再度獲得圣心,為太子。
他能重新回到太子之位,除了能臣輔佐,自然也離不開錢財。
長鳴程家,是當初供養廢太子的富商之一,因此廢太子回歸后,便求皇帝定下程家為兩位皇商之一。
我們一家,喜氣洋洋地搬往京城。
所有人都說:「程家發達啦!」
「程家以后要做貴人啦!」
Advertisement
但我并不這麼想。
京城雖繁華,然也是龍潭虎。尤其于皇位之爭的波濤中,稍有行差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在京城,我再次見到了崔玨。
剛搬來那日,我們家宅子東西還沒安置好,一片混。忽然仆人通報:「老爺,崔大人和崔公子來啦!」
我跑出去一看,八年不見的崔夫子款款走進來,臉上蓄著胡子,后跟著一名高長、氣質清冷的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白,烏黑頭發挽起,用一碧玉簪簪住,容俊,眼神平靜。
不是崔玨是誰。
「崔玨!」我高興地沖他招手。
青年抬起頭,看到我,平靜的眼眸里浮起一驚喜:「程毅。」
久別重逢,自然無話不談。
這八年,我不想科舉,上課上得七八糟,從神變寂寂無名之輩,頗有傷仲永的意思,且因做事放浪形骸,和三教九流一起廝混,為人人搖頭的紈绔子弟。
崔玨卻聲名鵲起,才名如珍珠般璀璨,且因長得俊,被稱為京城八大公子之一。
我們兩個,天上地下,相差甚遠。
9
崔玨并沒有嫌棄我。
我們在小院里喝了不酒。
很奇怪,明明八年沒見,見面卻十分稔。
或許是經常寫信的緣故,崔玨像是一直在我邊,他的離去,恍如昨天。
他來見我,表現如八年前般,我很快和他混一團。
月明亮清晰,淡淡銀輝灑落大地,崔玨坐在石桌邊,容如玉,恍若神仙。
他連喝酒的姿態,都好看得讓人心。
大概喝了兩壇子酒,大家都醉了。
崔玨眼里蒙著一層水潤潤的,直盯著我瞧。
我搖著酒壺,醉醺醺地問:「看什麼?」
他說:「剛見面差點沒認出你,變化真大。」
我使壞湊到他跟前,攬住他胳膊:「那我是變好看了,還是變丑了啊?」
他的臉倏然紅了,甩開我的手:「不要這麼放肆無禮。」
我嘿嘿笑:「我又不是第一天放肆無禮,本爺一向放肆。」
崔玨別過頭。
「回答啊,本爺是好看了,還是難看了?」我推他。
他瞪我一眼,沒說話。
我搖搖晃晃湊到他跟前:「你變得真好看。」
崔玨的白皙的臉頰浮上紅暈。
Advertisement
我哈哈大笑,起,搖搖晃晃地走回自己位置。
「小心。」他站起來扶住我,無奈地說,「都說了不要貪杯。」
「酒逢知己千杯,高興嘛,哈哈哈!」
我撲到他上,醉倒了。
迷迷糊糊間,我像是被人抱起放到床上。
半夜被尿脹醒了,我睜開眼睛,準備翻下床,一手到個溫熱的。
黑暗里傳來悶哼聲。
「誰?」我嚇了一跳。
「是我。」那說。
我敲了敲腦袋,慢慢回神。
「崔玨?」我問,「你怎麼在我床上?」
崔玨在黑暗里說:「你不讓我走。」
是嗎?
我記不得了。
我猶豫片刻,總不好從崔玨上過去,想想家里沒收拾好,茅房很遠,便懶得去了,重新躺回床上。
一晚上我都很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