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這是你與我的房花燭夜,你當真要把我一個人拋在這里嗎?」
紅燭滴蠟,柳聞鶯泣淚,楚楚可憐。
趙朔心了。
他喝了那杯酒,想,那就再留片刻吧。
趙朔明明只喝了三杯,然而那酒烈得驚人。
他很快便覺得熱,覺得昏昧,覺得難以抑制。
——柳聞鶯在酒里下藥了。
很久很久之后,趙朔才知曉柳聞鶯的算計。
想要個孩子。
在的盤算中,只要這邊懷孕了,蘇芷音一定會和趙朔鬧,而趙朔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對夫妻間的嫌隙只會越來越深,而越深,他們便越不會同房。
所以自己的孩子便是唯一的孩子,趙朔現在將自己安置在外宅也無所謂,侯府的香火在自己這里,他早晚要接回去。
柳聞鶯知道自己出低微,不可能做正妻,但沒關系,只要這一切能夠順利地進行,妻與妾都不過是個名分,最終會為侯府真正的主人。
藥勁很大,荒唐了三日后,趙朔終于清醒。
他要回府,柳聞鶯沒有攔他。
反正想得到的,都已經得到了。
甚至派自己的婢隨著趙朔一起回府,表面上說是照顧趙朔,實際上是讓婢找個機會,把侯爺寵幸了柳姨娘整整三日的消息告訴蘇芷音,進一步地刺激。
然而婢只過了半日,便倉皇地跑了回來。
「姨娘,不好了。
「蘇芷音死了。
「侯爺他……他瘋了!」
10.
趙朔坐在臥房。
一定是幻覺。他對自己說。只是睡著了。
事實上,蘇芷音躺在他面前,容平靜,真的好似只是睡著了。
然而他出手去試探,沒有呼吸,沒有脈搏。
下人們跪了一地,紛紛的聲音說著:「侯爺節哀。」
蘇芷音的大丫鬟玉書跪在最前面,眼眶通紅地上報——
夫人郁郁了很久,得知侯爺要納妾后,心灰意冷,已經存了死志。
于是侯爺去和柳聞鶯房花燭的時候,吞了事先準備好的毒藥,被人發現時,已經冷了。
玉書尚且是最能自持的一個。
至于玉畫玉琴幾個年紀小的丫頭,哭得要斷了氣,向他的時候,眼神幾乎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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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在提醒著趙朔——
蘇芷音真的不在了。
不會再說話,不會再笑,不會再在他把從馬背上抱下來時,悄悄紅臉。
目送著他走向另一個人時,到底在想什麼?
而自己盡管回頭了多次,卻最終沒有回到的邊。
如果他當時沒有走……
趙朔突然吐出一口來,隨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趙朔在床上躺了很多天。
柳聞鶯的藥本就支了他的,而蘇芷音的死喚醒了他的心魔。
郎中來瞧過許多次,流水般的湯藥灌進去,堪堪吊著他的一口氣。
其間他掙扎著起來過一次,去蘇芷音的靈堂。
辦喪事的,是蘇家來的人。
為首的是個面容清冷的年輕人,是蘇芷音的弟弟,趙朔渾渾噩噩地想要往棺材旁沖,被這位蘇公子人摁住了。
「侯爺,你這是做什麼?」
趙朔呆呆地看著棺材。
他想和蘇芷音一起死。🞫|
他們躺在同一張婚床上睡過,現在,他也想躺進這棺材,和同眠。
「我姐姐生前的事,我就不多說了。」蘇公子聲音很冷,「如今,還希侯爺能給最后的安寧。」
蘇家人帶著蘇芷音的棺材走了。
他們說,不喜歡京城的氣候,所以魂歸故土,應當葬在江南。
于是蘇芷音就這樣消失了,連座墓碑都沒有留給趙朔。
此后的三年,趙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
他常常在下雨的時候坐在屋檐下,學著的樣子聽雨,回憶著與有關的所有細節。
他第一次去家,悄悄地從簾子后面往外,被他發現了,立刻回頭。
很可,像只驚的小鹿。
蘇家是江南的族,世代顯赫,蘇芷音又是嫡長,十五歲時在閨中所作的詩歌傳至京城,文人客皆為之驚艷,才名就此遠播。
他上門求娶,蘇家最開始是不同意的,他們原本想將蘇芷音送宮中為皇妃。
而他相比之下并沒有那麼出,侯府爵位是高,但已經是閑職,所依仗的不過是老侯爺當初軍功留下的祖蔭。
但喜歡他,跟家里爭了好幾次。
家里人還是寵的,在家族榮耀和兒幸福之間選了后者,松口讓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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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很好很好的妻子,他胃痛,便找了好多方子,換著法子給他食補。
侯府老夫人去世,他最痛苦的時刻,陪在他邊,反反復復地說:「夫君,你還有我。」
是他最親的人,一生一世綁在一起,絕不分離。
當初和柳聞鶯被迫分開的時候,趙朔曾覺得自己會念一輩子,想起來時便會痛徹心扉。
但后來,趙朔捧著蘇芷音為他熬的湯,想起柳聞鶯這個名字時,竟然覺得并沒有那麼痛了。
年時驚艷了他的人隨著時淡去,夜深人靜時醒來,他看著枕邊安睡的蘇芷音,只覺得安心。
而現在,當他再在睡夢中醒來,朝枕邊去時,只能到一片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