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炯炯,「你會騎馬嗎?」
周圍都靜了一瞬。
雖則當初長公主能隨高祖馬上打天下,但現在的上京貴,本沒人愿意這些武夫的東西。
連馬車都喜歡用驢拉的,更別說學騎馬了。
崔昭想替我解圍,剛喊了一聲姑母。
我卻已經點了頭,輕聲道:「我會騎馬。」
崔昭的目滯住,一直停在我上。
長公主也已經起了興致,適逢雪霽,山上有一大片跑馬場。其實我原本騎一般,但說來也怪,最近周故棠催我每日勤練馬,說是能增強魄。
沒想到現在倒是趕巧了。
跑馬場曠大,云霧依偎。
在這樣的場地跑馬實在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偶遇雪水溪澗,需要輕輕越過。繞完一圈回來,正好停駐在崔昭面前。
他撿起我不小心散下的發帶,住滿心砰然,許久都沒回神。
我已經下了馬,旁邊的侍牽過馬匹。
崔昭然無比,啞聲道:
「我從沒想過你這樣的大家閨秀,還會騎馬。」
我靜了一瞬,才道:「元貞八年春,你的弱冠禮上,你說,你喜歡會騎馬的子。」
崔昭年時不在上京,直到弱冠禮時,他回京。我才真正第一次見到了他長大后的模樣。
清俊松雅,行事不拘一格。
這就是我期盼了十數年的未婚夫。
我行事向來規矩,卻輾轉百度,終于在禮后得以和他說話。
那是我平生最大膽的一句話,我鼓起勇氣問他:「崔公子,你喜歡何等子?」
我會琴棋書畫,我已獲崔家認可。我會的東西很多。
我沒想到,他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說,他喜歡會騎馬的姑娘。
雖則答案出奇,但也并非難事。我是那樣相信,我能靠自己的努力得到幸福。
我看著崔昭發怔的神,才悄然明白。
崔昭當時只是隨口一提。
他只是說了一個,最容易讓我難堪的答案。
崔昭頃刻之間已經知曉,他究竟怎樣辜負一個,十數年來的歡喜。就算他向長公主引薦我,力圖恢復我的名聲,都挽回不了。
這些歡喜,不會有。
以后再不會有。
他難得站不起來,他違背祖制,不走安排好的仕途;他厭棄約束,不愿娶家中安排好的妻子。
他建功立業,不駐留上京,要去西北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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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是對的。
可是人生漫長,你真的什麼都能抓住嗎?
16
我讓長公主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模樣,甚至親自拿了手帕給我額上的細汗。
「溫婉端方,有格局,堅韌不拔。我所創辦的學,要養出的大魏兒本就該是這副模樣。」
就這麼十二個字,卻讓我指尖都在發。
這是一個名聲可以影響子一生的時代,長公主對我的判語,足夠抹清我上被退婚的污點。
「你這樣的孩子,當崔家的主母綽綽有余。你本應隨昭兒一起喊我一聲姑母的。」長公主的目掃過崔昭失魂落魄的模樣,嘆了口氣,「可是,年輕人莽撞,沒來得及懂你的好。」
彼時年輕狂,誰知道錯做出的決定,再沒有追回的余地。
長公主道:「不如我收你做弟子怎麼樣?我的琴藝還沒能找到人傳承下去。」
我意外地抬起頭,看見長公主睿智澄澈的眼神。
是真的喜歡我,也憐憫我的遭遇。
17
世事轉不過一冬一春之間,數月前我還因為退婚的事差點死在冬日里,現在已經時來運轉。
我接到的眷宴多得數不過來。
上京連平頭老百姓都知道,江家有個小姐才冠京華,就連長公主都破格收為關門弟子。雖則在婚姻之事上不太順遂,被退過婚,但那現在看來也不是要的事。
早有街坊戲本上演著,清河崔昭癡慕江家小姐已久,只是怕自己出征埋骨沙場,才忍痛退親。不然為什麼要在上元節萬金買的花燈?
眾說紛紜,倒是有個說法是公認的,江小姐什麼都好,就是現在訂的親不好。
周故棠,又跛腳,又兇殘,一點都不相配。
街邊流言不能過耳。
長公主親自回頭整頓了學,廢除了「凡子被退婚者,不許學」這條規訓。
子不好,只能靠侍扶著,卻仍然上了學講學的高臺。
「我立學之初,就是希子之間相互扶持。沒想到幾十年過去,世間對子的要求愈發苛刻了起來。」
「我深居不出多年,也就不知道,原來這些年因退婚被學拒之門外的人竟然這樣多。退婚和品行不端原本就是兩碼事。」
「倘若學都不接納被退婚的子,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容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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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記得,被退婚的那個冬日,我差點病死在雪里。
幸好有一只手扶起了我。
可又有多子,沒能熬過退婚的冬天?
18
我在等待學初夏時的結業禮。
原本按照安排,我在結業禮后就會訂下和崔昭的親日程,誰能想,我會和周故棠親。
但這段時日,我時常見不到他。
周故棠似乎在忙一起江南走私案的事宜,我空閑的時候見不到他,偶然幾次遇見都是在街上,他策馬而過,緋紅的服似蝶翻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