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聽到他迷迷糊糊呢喃著夢語,可惜被外面的夜風吹散,害得我沒聽清。
但應該是個夢吧,我想。
6
冬了,這城里四季分明。
池子的水都凍住了,尚卿說魚會冬眠,不需要怎麼喂。
我便經常在他宅子里躲懶,到了冬天我總是額外容易打瞌睡。
不知道什麼時候幫尚卿磨墨的手就停了下來,頭猛地一墜,磕到了硯上。
「嘶……」我眼淚差點給砸出來,手往腦袋了一把,手心黑了一片。
旁邊的尚卿沒忍住彎了彎角:
「腦袋凍僵了?」
「對不起王爺……」
「過來。」他朝我說道,示意我走近他。
我站起,拍拍屁,不是特別清醒地走到他邊。
他拿起手帕細細地給我手臉,手摁到我額頭的傷時,我沒忍住疼,啊了一聲。
剛剛沒哭出來,現在倒是想哭。
「嘶啊……疼……」
「瞌睡打到天上去了……沒事,沒破皮。」
他細細為我查看,我悄悄抬眼看他為我專注的樣子。
心又不控制地晃了一下。
「你現在的臉就像花子。」他笑出聲,難得溫和。
「那、那小的去洗把臉。」我撇撇。
「去吧,洗完回來幫我接著磨。」
我趕去廚房要了點熱水,端著盆往鏡子前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去挖煤了呢……
怎麼還染得如此均勻……好啊,尚卿本就沒幫我掉,而是把我的臉當墻刷了。
我趕把臉上的墨洗掉,有氣不知道往哪撒。
只能憋著又茍回王爺的書房,尚卿的臥室最暖了,有地熱還有炭盆。
不小心就容易打盹兒。
我接著蛄蛹回我那方才還坐得溫熱的椅墊,細細磨墨。
也不知道有什麼可寫的,我只認得幾個字,并不懂他桌上那沓厚厚的詩詞。
只能細細磨墨,余瞧著尚卿專注的神。
不得不說,尚卿待我是極好的,雖然剛發現我殘缺時,那小半年幾乎對我不聞不問,后面即使言語嘲諷,即使其他下人連帶著落井下石,可我也沒過他本人給的什麼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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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這些行為是有意還是無意,我都激。
「別看我,看字。」
他說。
「看不懂字。」
有語怎麼形容來著……令智昏。
我被迷暈了。
「正眼瞧,鬼鬼祟祟的,又不是做賊。」
他依然專注地提筆寫字,輕蹙眉頭但始終沒看我一眼。
被他這麼一說,我更蔫了。
又低下頭只能專注磨這個破墨。
說說說,就你會說。
「膽小鬼。」
尚卿在我頭上小聲說了句。
我聞聲抬頭,剛剛好跟他對上了視線。
心中像是一塊突兀的石頭落無人問津的深潭,冰冷的水面竟然也起了波瀾,我們之間難得不吵不鬧的靠得這麼近。
冬天真好啊,總覺得就因為天氣這樣冷,人與人才莫名其妙地覺彼此接近。
我要開始喜歡上冬天了。
「怎麼?你連我都想覬覦?」
尚卿隨口一說,而后愣了兩秒仿佛覺得自己說錯了話般悻悻地閉了。
于是輕咳兩聲裝作無事發生。
「我雖已然是閹人,但還是希找個普通子能相依做伴就行。」
我慌垂眸,習慣幫尚卿圓場。
當然覬覦啊,日日覬覦,日日肖想。
要是上天能讓你聽到我的心跳,怕是王爺在皇宮都震耳聾。
可你我現下連多說句話都沾了些天冷的福。
「若要是天下子都嫌棄你是閹人呢?」
他說。
「倘若是實在沒有,我孤一人走走停停也好。」
我說。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拿著我獻的心了又,是只有你可以這樣。
尚卿,你在我這有特權。
可不會永遠都有,我深知這點。
只是我遇見你的時間太早了,早到我甚至沒有接自己,早到你已經對我的存在習以為常。
我悄悄嘆了口氣,把磨好的墨往他面前挪了挪。
「走走停停?你想去哪里?」
「哪里依山傍水,哪里能自給自足,哪里能讓我安安靜靜坐一天,我就去哪里。」
「你想走嗎?」
「王爺愿意給我機會的話。」
7
我們貌似又鬧了一段時間別扭。
好吧,準確來說一直都是他單方面跟我鬧。
我早已習慣他這種隔十天半個月一次的作風,只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勤勤懇懇地跟在他后面。
他我滾,我就回去池塘喂魚剪剪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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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我滾,我就一聲不吭地站在他側。
他甚至有意無意地,即使我就在半米開外都不會吩咐我做事,故意在我面前喚其他下人的名字。
原本應該是很霸氣的,如果把其他下人名字對的話。
我對此沒什麼意見,天寒地凍本來就懶得彈。
打了打哈欠,沒有停下手上磨墨的作。
不知道尚卿一天到晚到底有什麼好寫的,我余一瞥……
什麼思什麼卿之類的,沒看懂。
他被我一瞧,子定了定,似乎想擋住我的目。
就這點肚量,跟小孩兒似的。
我沒做表,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筆。
左右閑著沒事在王爺那堆寫廢的紙上找了個空白的地方畫畫。
按照記憶畫了條尚卿池子里的錦鯉。
最后一筆畫完才發現尚卿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筆瞧我畫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