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姑娘穿了一件天青的裳，挑著一筐豆腐腦一筐豆漿，還在西街的橋頭賣。
我娘道：「這姑娘長得好看。兩個弟弟也長得好看，讀書也用功。」
豆腐姑娘的兩個弟弟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年紀，兩人拿了本書坐在石階上看。
沒人買豆腐的時候，豆腐姑娘就坐在弟弟邊，拿出繡活兒來做。
我和我娘坐在二樓的茶館里，把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我娘邊的嬤嬤去買豆腐腦，耳語了一番，嬤嬤去了。
我看見嬤嬤和豆腐姑娘說了幾句話，然后付了錢，又不經意間掉了一錠銀子在地上。
6
我看看我娘。
我娘看著下面。
豆腐姑娘都沒猶豫的，直接把銀子撿了，住嬤嬤，把銀子還了回去。
一切發生很快。
我娘這是想看看豆腐姑娘的人品？
原來我哥送了那麼多金銀珠寶給豆腐姑娘，要是想要，早就拿了，畢竟其實很想讓另外兩個弟弟也上學呢。
豆腐姑娘賣了一下午豆腐，我娘坐了一下午，中間還請了那個準備給我哥哥做的人來，在廂房里了解豆腐姑娘。
回去后，我興地跑去我哥院子，告訴他這個喜訊。
我說：「哥，娘估計會幫你把豆腐姑娘納回來！」
「真的？！」我哥高興地想起，弄到傷口，又哎喲一聲躺了回去。
我點點頭。
我哥高興， 我也高興。
那幾天，我娘早出晚歸，忙的很。
我哥很期待，他看夠了自己院子里的老菜梆子，以為終于能納一門如花似玉的妾了。
但——我娘告訴我哥：「既然你喜歡周家姑娘，我便給你娶回來。」
「謝謝娘！」我哥趕作揖道謝，喜笑開。
7
娶？
我疑地看著我娘。
我爹臉很難看，氣鼓鼓的樣子。
我哥忙問：「娘，那什麼時候把周姑娘抬進家門？」
我娘道：「三書六禮，八抬大轎，明正娶，當然是要走完流程，擇黃道吉日，才能讓你們親了。」
「啊？」我哥愣愣道：「親？」
我爹沒好氣道：「你娘要給你娶一個賣豆腐的子為妻！」
我哥傻了。
我也有點懵。
雖然如今世道略微輕門第，重賢德，但其實大家還是很看門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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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愿意讓自己的朱門娶竹門，那對家族興旺沒有太大的幫助。
如果哥哥娶一個當朝員或者和我們家一樣的千金小姐，不說將來兩個家族互相幫助扶持了，就是未來嫂嫂帶的嫁妝，那將來肯定也是給未來的侄子、侄的嘛。
我一個 8 歲小孩都懂的道理，我娘還不懂？
我娘居然被一個子的外貌給騙了。
8
我哥道：「娘，兒子并不想娶妻，只要納為妾就行了。」
我娘道：「咱們家不納妾，只有娶妻。」
我爹反對，和我娘扯了半天，我娘還是那句話：「你說要給耀祖娶個千金小姐，京城的姑娘小姐我看了個遍，沒有符合我要求的媳婦。倒是周姑娘，12 歲喪母，13 歲喪父，一個人拉扯大了三個弟弟，還不忘讓弟弟上學讀書奔個前程。這是的堅韌，也是的遠見。再者，那大弟，今年 13 歲，一手文章，比耀祖做得都好，在書院已經有了端雅方正的名聲。另外兩個小的，雖然不去學堂，但是已經認識字，比你兒都強——」
說著，我娘瞟我一眼，非常不滿。
我們家的人，確實在讀書方面有點點笨。
我鼓了鼓腮幫子，不能怪我，爹也很笨，現在都還在參加科舉呢，因為他沒有功名在，也很難爬上去。
所以我爹也愧地低下了頭。
「人一個平民百姓，家里家風端正，一家子都勤上進，比我們家強多了。你有什麼可嫌棄的，再說了，那弟弟將來考取功名是遲早的事——還不定誰結誰呢。」
我哥撓撓頭。
我娘厲聲道：「你想納做妾的事，你現在立刻去負荊請罪，求原諒你，說你真心求娶，以后只有一個。」
我哥被嚇到了。
他有點怕我娘。
我們家沒有不怕我娘的。
我哥忙戰戰兢兢地說好。
9
我爹娘在家里商量三書六禮的事，管家一直在忙進忙出。
我哥帶著我去負荊請罪。
我哥真綁了幾荊棘在背上，還去鋪子里買了一金叉要去賠罪。
他也不怕別人笑話他，遇到相的人，人問他干嘛去，我哥樂呵呵道：「得罪了人，給人請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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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書院的學生喜歡看熱鬧，跟著我們一起去找豆腐姑娘。
一行人說說笑笑，走在路上虎虎生威，我覺得好玩的！
豆腐姑娘還是在賣豆腐。
看到我哥，臉紅了，假裝沒看見，給我盛了一碗豆腐腦。
把小板凳給我坐。
我沖甜甜地笑。
有點害。
我哥直愣愣的跪下道：「周姑娘，請你原諒我，原來是我說話沒分寸，折辱了姑娘，今天我來負荊請罪，請求你的原諒。」
周圍人都圍起來看笑話。
豆腐姑娘臉蛋紅得像個猴屁，眼睛也水靈靈的。
我哥看直了， 我也看直了。
豆腐姑娘難為的很：「你趕起來！」
周圍人起哄：「喲喲喲，難得一見，周家大姑娘害了！」
我哥把金叉塞手里，不收，兩人僵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