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回頭直視我的眼睛。
「當然有關系。」
爹走到沈云邊,慈地將手掌放在沈云的肩頭。
「云兒寫出藥方治愈了太子殿下的咳疾,太子殿下欣賞云兒的才名和賢德,于是娶云兒為太子妃——這有何不對?」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父親。
他并不回避,也直直地回視我。
到底是我低估了他。
原來人真的可以對兩個親生骨如此差別對待。
沈云笑了,走到我面前,湊近我的耳邊。
「妹妹,你別難過。」
「庶怎可做太子妃呢?」
「這福氣你是接不住的,我替你接住了,你該為我開心啊。」
我咬牙關,良久,輕輕笑了出來。
「我當然為姐姐開心。」
「那麼姐姐一定要祈禱,太子殿下未來平平順順,連風寒都不能沾。」
「不然的話,萬一他有個頭疼腦熱,來問姐姐,以姐姐這藥材都分不清的三腳貓醫,那不就是……欺君之罪了麼?」
我話音未落,爹、大夫人和沈云都乍然變。
「云兒也可以學習醫。」爹冷著臉說。
我微笑著搖搖頭。
「爹,你的兒你最了解,別自欺欺人了。」
02.
他們在書房討論了一整晚,然后我過去。
我推開門時,看到沈云臉上帶著未干的淚,紅著眼睛瞪我,然后扭過頭去。
爹無奈地看一眼,隨即將目轉向我。
「你作為陪嫁侍,跟著云兒一起宮。」
「爹!」沈云道。
顯然還沒有完全接這一決定,急急地走到書房中間,出手來指著我的臉。
若不是我側頭躲了一下,涂了丹蔻的長指甲險些劃傷我的眼睛。
「你看這個不服氣的樣子,讓陪我進宮,一定會勾引太子殿下的!」
爹走到我面前,他變得溫和了許多,我知道,那是他有求于我的前兆。
「若若,你和云兒是姐妹。」
「是啊,兩姐妹就該互相幫襯著。」大夫人附和。
我用力繃了臉,生怕用力用得不夠,我就會立刻冷笑出來。
這些年來,我吃沈云吃剩的點心、大冬天要幫洗的,這些爹和大夫人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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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怎麼沒有人對沈云說,我們是姐妹?
「若若,你娘呢,分是個見不得人的。」大夫人幽幽地說,「所以對外也并不能宣稱你是我們家的小姐,這一點呢,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所以留在府里,你也就是個丫頭奴婢的份,只能嫁個不識字的小廝,要不就是賣出去做妾。」
「了宮就不一樣了,云兒是太子妃,未來便是皇后,你是皇后邊的紅人宮,怎得也能夠配個林軍侍衛,這不好麼?」
「但是如果你現在鬧起來,云兒沒了太子妃的位子……」
大夫人走到我邊,用手輕輕我的肩,作如此輕,讓我覺有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纏上了我的肩膀。
「那你說……你自己能好過麼?」
是啊……好過不了的。
我這條命,從來由不得我自己。
我乖順地低頭,輕聲道:「我明白的。」
「若若一定好好扶持姐姐。」
大夫人和爹對視一眼,出了欣的笑容。
一旁的沈云臉也由轉晴。
這樣的好臉……他們維持不了多久了。
我在心中暗暗地想。
03.
太子對沈云很滿意。
怪不得他,沈云只有在面對我時,會出那副刻薄臉。
其余的時候,生著一張人畜無害的面孔,華、富麗、端莊、和,用算命先生的話來說——「此一看面相,便知是個富貴命。」
而我就不同了,瓜子一樣的尖下頦,皮冷白得沒,眼珠子的眼都比別人淺幾分,像市集上那種一兩銀子一大把的琉璃珠子。
算命先生當時為了討大夫人和沈云的歡心,是怎麼評價我的面相來著——
哦,我想起來了。
他說的是,「是個命薄的狐貍。」
當年他這麼說完后,大夫人和沈云,都滿意地笑起來。
而當初只有十來歲出頭的我,則蓄滿了委屈的眼淚。
如今時過境遷,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咬牙關忍眼淚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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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伺候完沈云梳洗后,我悄悄對著銅鏡,打量著自己。
命薄——也許吧。
但狐貍——至在之前的人生中,這評價可是冤了我。
既然已經擔了這個冤名,那不如坐實了它。
太子喜靜,最的便是看書和習字,經常一個人在書房一消磨便是一個下午。
沈云從來不去,當年在府里便說過,看字兒多的東西頭疼。
那天下午,沈云靠在涼榻上午睡,吃完飯后素來是要午睡的,只是這次,我在宮里的香爐中,加了一點點藥草。
燒香灰之后也絕對不可能再驗出任何問題,分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些安神的藥。
煙霧繚繞中,沈云會睡得香一點,沉一點,比平日里久一點。
不多,大概也就半個時辰。
但對我來說,夠用了。
我端著綠豆蓮子湯,去了太子的書房。
04.
太子的書房坐落在草木深,窗外是一片竹林,雪白的墻壁映著淡墨的竹影,竹影隨風晃,讓人的心也跟著起來。
我端著綠豆蓮子湯,行禮如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