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就是拉著這只小小的行李箱走進了陸家。
今天我拉著它離開,什麼也不帶走。
07.
我在學校外租了個小單間。
早晨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學校,學生們見了我,紛紛打招呼:「沈老師好!」
這是我的職業,一所私立貴族中學的歷史老師。
我微笑著向他們點頭,卻聽到學生們又朝著我后道:「校長好!」
我的脊背驟然一僵。
回過頭去,校長站在我后,深灰套莊重典雅,燙大卷的頭發中夾雜著幾銀白。
有兩個份。
一個是這所學校的校長,最賞識我的恩人。
另一個是……
陸洲的母親。
「沈老師早啊。」淡淡道,「等下要是沒課的話,去我辦公室喝個咖啡吧。」
……
溫熱的式握在手中,我的后背上卻漸漸膩滿了冷汗。
陸母坐在辦公桌后,著手上的翡翠戒指,良久才開了口:
「初予,你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也一直堅信,我兒子很喜歡你。」
三年前,也是在這間辦公室,陸母問我,能不能為的兒媳婦。
那時候的陸洲剛和倪音音鬧掰,整個人墮落得不像話,但即便如此,想嫁陸家太子爺的孩,還是多如過江之鯽。
我問陸母,為什麼會選中我。
那時候,陸母點燃了一士香煙,在淡淡的煙霧中對我說:
「我的兒子我了解。
「他對你跟對其他孩,是不一樣的。」
此時,隔著三年的時,我沖陸母輕輕道:「校長,您的判斷出錯了。」
陸洲對我,并沒有什麼不一樣。
我倆的緣分,其實淺得不值一提——高中的時候,我們曾經是同一個班的同學。
他是父母花錢塞進來的紈绔小爺,我是拿著助學金但次次考第一的貧困生。
那時候,陸洲會從他的錢包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扔到我面前。
然后我就會乖乖地放棄原則,幫他瞞逃學、幫他抄寫作業,甚至幫他考試作弊。
我完全不覺得在陸洲眼中,我和其他孩有什麼不一樣。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我能為了一點錢,格外沒底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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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三年前,我收了陸母的錢,為了陸洲的未婚妻。
第一次見陸洲的時候,他沖我笑得很冷:「沈初予,你當年讀書那麼刻苦,就是為了長大之后干這種出賣自己的事?」
他以為這種辱能讓我知難而退。
我卻全盤收了下來,淡笑道:「陸,你不懂,我當年要是讀書不刻苦,可能連出賣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
一杯咖啡喝完,陸母嘆了三次氣。
最后,對我說:「公私我分得開,工作上我不會為難你。
「但結婚的事,我希你再考慮考慮……」
我沉默良久,只說:「謝謝校長。」
只字不提陸洲。
從校長辦公室里出來,我突然覺得腹中空空,像是要低糖。
于是我去了校門口的米線店,打算吃點東西。
湯煮的米線端上來,香氣撲鼻,我正要去拿筷子,一個艷麗的影卻突然沖到了我的面前。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抄起米線的碗,整碗湯向我潑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我飛快地向旁邊躲去,熱湯著我落到地上,油點濺到了我雪白的襯衫上。
我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發狠的眼睛。
倪音音。
「去找阿姨告狀了?」冷笑。
我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指的是我單獨去陸母的辦公室。
「打算把阿姨搬出來陸洲娶你,是不是?」冷笑,「沈初予,照照鏡子,你哪里配得上陸洲?他對我的從來就沒有變過!」
小時候,我以為好好讀書就能遠離傻 X 的世界。
現在發現,遠離不了的。
人生就是一個不斷和傻 X 做斗爭的過程,只要你活著,就永無止境。
我直視著倪音音的眼睛,微笑著說了句臟話。
倪音音愣住了,隨后尖起來:
「沈初予,你這種素質都能當老師……」
「倪小姐,您這種素質都能當人民藝家,我這不算什麼。」我推了推金框的眼鏡,笑得很斯文。
我可惜地看了看那碗被潑到地上的米線,打算重新去買兩個小籠包。
倪音音卻突然抓住我,做了長長甲的手指,幾乎要掐進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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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對洲說什麼了?」咬牙切齒,「為什麼他突然說,以后不再和我聯系了?」
我真的很想甩開倪音音的手,再對著的臉來一下。
兔子急了也想咬人,人民教師被冤枉了也想打人。
但倪音音抓得太了,我的低糖癥狀越來越嚴重,掙了兩下后不但沒掙開,還覺得頭更暈了。
就在我快要虛時,一只手從我后方來,掰開了倪音音的手。
倪音音剛要發作,卻在看清來人時,猛地愣住了。
「洲……」
倪音音驟然松開了我,我卻驟然向后倒去。
我落進一個溫暖而又寬闊的懷抱里,大吉嶺茶的香水氣息包裹了我。
耳旁是倪音音的尖聲:「我沒對做什麼,洲你……」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我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好想吃湯米線和灌湯小籠包啊。
08.
我是在小籠包的香氣中醒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