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是怎麼回事?你也是小姐,怎麼會這麼慘?」
聲音很小,但恨意可不淺。
我無奈答:「凍瘡就是好了又長,我送你些止痛的藥膏,熬到開春就好了。」
聽后越發咬牙切齒:
「早上我問你娘要藥膏,竟讓我多穿兩雙子,你說實話,你真是親生的?」
「我也懷疑呢。你要是有膽子,不如去問問?」
「什麼意思?」
「別怪我沒提醒你,平日里最好順著,哪怕有苦也往心里咽,否則要挨板子的。」
我邊說邊撥弄著袖口的。
七姨娘說這是狐貍,嫡六小姐做披風剩下的,大夫人賞給了。
喜滋滋地來裁給裴芷的賞加料,裴芷卻十分不屑地說了句:
「大夫人是打發乞丐嗎?兒不缺這點子邊角料,娘要是稀罕,就自己留著用吧。」
今早七姨娘見我喜歡得,便提起這事,反問我怎麼突然轉了子。
我笑著答,進了新年又長了一歲,自然要更加懂事。
不知裴芷在我娘的嚴厲教養下,會不會變得懂事點?
急得眼泛淚花:
「你,你先前怎麼不告訴我這些?你要是說了……」
「你還會換嗎?」
「你訛我!」
我出手臂到前比了比,料做工,高下立判。
「你也不想想,我娘要是真那麼好,我怎麼會不喜歡?天下恐怕只有你會因為自己的娘對自己太好,而厭惡吧?」
嘟著,鼻孔一張一合,眼淚垂垂墜。
「父親喜歡我,我還會過上從前的日子,還換了個高風亮節的娘,你仍舊是要羨慕我的。」
我沒接話,當的面掂量了幾下方才磕頭拜年時父親給的紅包,大小份量和嫡子的一樣。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可巧被鞭炮聲蓋住。
我快步回到七姨娘邊,忙來捂住我的耳朵,眼神卻往裴芷的方向瞟去。
「萱丫頭是哭了嗎?」等鞭炮放完,低聲問我。
「嗯,被腳上的凍瘡疼的,我答應送藥膏。」
七姨娘忽地冷下臉:「回頭你告訴,我只疼自己的孩子,想要藥膏,該去找阿娘。」
我不敢反駁,只能點頭答應。
初二晚上,父親來到我們院里,七姨娘擺上酒菜,為他唱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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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屋聽著,只覺新奇得很。
外公雖是秀才,我娘卻只是識字,并不懂作詩作賦,也沒個才藝,難怪父親不去看。
小曲兒正唱到彩,外頭傳進一陣雜音。
是裴芷在吵嚷。
我過去時已經跪坐在父親的酒桌前。
「父親,那些下人好大的膽子,我去東屋找你,他們攔著不讓進去,方才到這兒來,也不讓我進,您可得好好責罰他們!」
5
父親擰眉嘆氣,并不正眼看。
「找我何事?」
「兒作了副春聯,想邀父親過去鑒賞。六姨娘……我阿娘也在等您。」
父親驚奇地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你又何時學過寫對聯?」
府上的規矩,只有嫡出子和庶子能夠從小讀書識字。
庶則只在年滿十二歲時,出嫁前念上幾年書,不至于到了夫家丟娘家的臉面即可。
我今年開春才滿十二歲,現在也就識得幾個字罷了,哪會作什麼對聯?
倒是裴芷,雖比我小一歲,但因得到大夫人首肯,前年就已學。
這是忘了我還沒上過學呢。
父親話音剛落,臉上閃過一尷尬,許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時間言又止。
父親見這般,掃興地擺擺手:
「字還沒認全呢,作什麼對聯?自己玩兒去。」
裴芷又可憐地看向七姨娘,剛要開口,七姨娘便傳喚丫頭:
「還不請八小姐出去?」
裴芷被人半拖半拽地「請」了出去。
我默默跟上,聽見不斷喃喃:「八小姐,我是八小姐,我是裴萱……」
下人走后,我緩緩開口:
「父親喜歡的是七姨娘,所以才順帶著喜歡你,今后,他疼的該是我了。」
憤憤然瞪了回來:「你說要給我的藥膏呢?」
我拿出方才藏在袖子里的白瓷小罐:
「七姨娘本不讓我給你的,說只疼自己的兒。」
我低頭看向不斷相互的腳:
「可這畢竟也是我的子,我不忍遭太多罪。你小心些,別我娘發現。」
攥掌心:「你不會一直得意的。」
我知道必定會想辦法再換回來,所以才給藥膏。
要真換回去了,好歹上能好些。
正月十五上元節,城中舉辦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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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去小院找裴芷,我娘懶懶地掃了我一眼,吊著嗓子冷哼:
「底下人越來越放肆了,什麼不干不凈的人都敢放進來!」
我無奈嘆氣,這破院子本沒人把守好嗎?
「七姨娘,八姐姐在家嗎?」
沒好氣道:「誰知道那小蹄子死哪去了!」
和我猜想的一樣,裴芷果然不在。
想來是趁此機會出門求符紙去了。
我不能坐以待斃,也得立刻行起來。
臨走時,我對著我娘出一抹天真的笑:
「姨娘,今兒是元宵節,該掛花燈了,怎麼你們這里還是大紅燈籠?」
兩眼一瞪:「小賤人,滾,給我滾!」
我接連跑了幾家寺廟、道觀,就連街邊算命的都問了,然而都沒人知道「靈魂互換符」。
到了晚上,我又去到護城河邊舉辦燈會的集市,想著那里人多,興許會遇到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