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銀子呢!」婦人不干了,「你們必須給我個說法!」
「用不用本把國庫的錢也掏出來賠給你?」趙淮安話語里倒是罕見地蘊藏了冷意,「賠你的銀兩,足夠保你食無憂。還是說,你想讓本查查,你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婦人的淚水還掛在睫上,兩眼瞪得跟魚眼一樣,連忙搖頭,「不,民婦不告了……」
被人帶走后,我迫不及待地盯著趙淮安,「你剛才,是在替我說話?」
趙淮安淡淡道:「臣秉公執法,公主想多了。」
「哦,那依照規矩,本公主該鄭重道歉,我這就去追回來。」我鄭重其事地作勢出門。
「且慢。」
我笑盈盈地回頭,「干什麼?」
四目相對,趙淮安垂下目,「此事已了,公主可以回去了。五千兩銀子,臣來賠給公主。」
我瞇了瞇眼,「你要趕我走?」
他頓了頓,「公主住在大理寺,于名聲有損。」
我氣得直咬牙,不該指趙淮安一顆石頭心半分下來。
五千兩,眼也不眨地送給我,就為了求個眼前清凈,我再蠢也該明白了。
冷三接我那日,我兩手空著往外頭走,途經議事廳,一眼瞅到趙淮安的影子。
他像是應到什麼,抬起眼來,及到他目的那一刻,我猛地扭過頭,大步邁出門去。
8
「你跟趙淮安怎麼樣了?」
近幾日天好,冷三跑來看我,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替我擺平了之前的麻煩事,還有什麼好記掛的。」
說完我在人榻上翻了個,哼道:「活該沒媳婦。」
冷三笑了,「喲,怨念大啊。這件裳是趙淮安的吧?」
上次他在皇寺給我的裳,被婢收了起來,忘了還。
我剛從大理寺回來,心里慪氣,指揮婢染了熏香,越香越好。
「公主,已經三日了。」婢恭敬地將疊好的男式青藍外袍遞到我面前。
我掀開領一角,濃郁的花香奔瀉而出。
「跟我上的味道一樣嗎?」我抖了抖水紅的招袖問道。
婢點點頭,「公主放心,一樣的。」
我從榻上起來趕人,「走吧,我送東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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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三道:「以后口不對心的話說啊,分明放不下人家。」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坐上馬車。
時辰尚早,京城大街上空無一人。
一路顛簸到大理寺,結果門口侍衛告知今日趙淮安休沐,并不在里頭。
幾經輾轉,才打聽到他家住何。
趙家的門楣倒也不高,門前兩棵柳樹,蔥翠繁茂。
我親自上前,扣響了銅環,出來的是一位子。
我一愣,將服往子懷里一推,「給趙淮安的,勞煩轉。」
「你是來找我哥哥的?」
我后撤的腳步猛地剎在半路,回過,忍不住角上揚,「你哥哥?」
睜著兩只撲靈撲靈的杏眼,十分討喜,「真巧,哥哥今日在家!若是往日,姑娘恐怕要多跑一段路,去大理寺尋他呢!」
我輕咳一聲,接過東西,「不勞煩姑娘了,我親自給他。」
趙府外面看著寒酸,其實里五臟俱全。
我捧著一杯熱茶,茶香裊裊,一時間出了神,連趙淮安進來都沒發現。
直到他擋住了,高高地立在我前,「臣參見公主。」
我猛然回神,放下茶杯站起來,「我來給你送裳。」
「嗯。」趙淮安走到小幾旁,執起茶壺,為我添滿,「公主請坐。」
上次不歡而散,這次氣氛僵住,我擺弄著袖子,很快絞出褶皺。
「公主若無話可說,臣便陪您坐一會兒,家中僅有一個妹妹,不必拘束。」
他怎麼知道我心里想什麼?
「你家長輩呢?」
趙淮安神不變,「早已過世。」
「哦……我不是有意——」察覺自己語速過快,我輕咳一聲,住了。
「微臣明白。」
「公主,趙大人的裳送過來了。」婢適時地將他的外袍端到趙淮安手邊。
他放下茶杯,手接過,濃郁花香我坐在幾丈開外都聞得清晰。
其實江南歲貢,千金不換的香料,能難聞到哪里去。母后說,此香甜而不膩,而不妖,正適合兒家。
男子用起來卻是眠花宿柳的香氣。
「公主好意,微臣心領。」
見他著裳出神,我心里突然的,想跟他多說幾句話,哪怕是因為裳的事,質問兩句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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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服上停了停,細細過紋路,之后就放到一旁,一言不發。
世上怎麼會有人可以端坐一下午,一語不發,我茶水續了一盞又一盞,說得口干舌燥,也只得他幾句應答。
月上中天,縱使使出渾解數,也找不出繼續留在這里的借口,悻悻告辭。
走到門口我忽然回過頭來,盯住趙淮安,「你都不打算送送我嗎?」
話還沒問,趙淮安先開了口:「臣送公主回去。」
兩人走出很遠,漸漸靠近了鬧市,我忽然記起,今日是七夕節。
往年我嫌鬧騰,恨不得閉門謝客,今年無意中,竟讓我和趙淮安湊了一對。
我低頭揣,趙淮安是否也知道,今日是七夕節?
人群擁,月沉柳梢,周圍的人突然有了。
「打起來了!」
「什麼?」
「快,躲開!」
前方人群忙著避讓,眼看要撞到我上,趙淮安一拉,將我護在了懷里,背撞在樹干上,氣息停滯一瞬,緩緩道:「公主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