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宮那年，只有 14 歲。海棠說，等教會了我，就要出宮去了。
是娘娘邊的大宮，已經 20 歲，是個老姑娘了。
早該出宮去的，可是因為的手太巧了，所以娘娘舍不得放出宮。
海棠年年盼著來個心靈手巧宮，好讓做一回師父，傳授一下伺候人的「手藝」。
可是年年宮來了又走，都是些不合娘娘眼緣的人。
直到那天，娘娘閑來無事去秀房遛彎，一眼瞧上了正在趕繡品的我。
娘娘說，我生得像極了的妹妹。
1
海棠說，娘娘長得，但是，是人就還是要靠裝，娘娘穿不得那些太暗的料子。
我小心捧著務府新給娘娘送來的裳，連連點頭說，我記下了。
娘娘洗臉用的水，要當天清晨新打的井水，燒開放涼了，不冷不熱才能端進去。
娘娘的眉適合長眉，襯得娘娘眼波婉轉煞是好看。
娘娘的服要致，三日不能重樣……娘娘……
我問海棠，娘娘這樣貴，你是怎麼記下來的，萬一錯了如何是好？
海棠說，當年跟一起伺候娘娘的還有一個宮，蘇繡。
蘇繡就是因為越了娘娘，生了自己想當娘娘的心，然后就被娘娘讓人活活打死了。
從那以后，就記住了，奴才就是奴才，奴才什麼都記得住。
我那天晚上做了個夢，夢見一個被杖木打的鮮🩸淋漓的人爬著追我。嚇得我被夢魘住了，日上三竿都沒能爬起來。
本來是我當差的，可是海棠不起我來，就替我當了差。
那天我急忙跟海棠道歉，海棠說，沒事，姐姐在，胭脂就不用怕。
胭脂是我，我胭脂。
這個名字是娘娘起的，說我生的太干凈，難免有些寡淡，所以我胭脂，添上幾分煙火氣。
海棠說，胭脂海棠，我們啊，連名字都是人的陪襯。
胭脂你要記住，在這皇宮里要時時刻刻記住，哪些事該做哪些事不該做。等到了年紀，快些出宮去，然后找個好人嫁了。
我點頭，黑漆漆的夜里，我的裹著被子靠近海棠，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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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宮的第一個冬天，仿佛靠近海棠就不冷了。
2
海棠總是帶著我，去哪里都帶著我。Ⴘƶ
說，我得讓他們認識你，讓你知道你是哪個宮里的人，日后我出宮去了，你自己去做事，他們就不敢隨便欺負你。你可得看好我是怎麼打他們的。
海棠說，這宮里有的是骯臟人。
我聽不明白，海棠說，宮里有的是跟小太監對食的小宮。這種事被抓到了，是要被打個半死趕出宮去的。
我問什麼是對食，海棠一鵝黃的窄袖宮裝，紅著臉趴到我耳邊講，就是那竹筒井，不恰當。
我沒聽懂，但是紅墻那麼長，好像走不到盡頭。海棠笑得那麼開心，我便也開心。
海棠問我笑什麼，我說姐姐笑了，我就覺得開心，所以跟著笑。
海棠收斂了笑容，手替我整了整鬢邊的頭發說，你太干凈了，姐姐不該這樣跟你說笑的。
隨后便拉著我走，但是后來走了兩步，海棠又回頭跟我說，日后要是有哪個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我說，娘娘宮里也怕被欺負嗎？
海棠說，這倒也是，娘娘盛寵，我們不怕。
但是又搖搖頭，龍恩難測，你日后了欺負，還是得告訴我。
我點點頭，覺得海棠對我好極了。
3
我跟著海棠學著如何伺候娘娘，只是燒水一件事我就學了一個月。起早了起晚了都不行，水熱了涼了也不行。
要讓娘娘起來了以后，水端進去，娘娘用的時候剛剛好才行。
我那水不是冷了就是熱了，海棠為此不知道為我說了多好話。
這次水太熱了，我被罰了，要跪在廊下半個時辰。
我跪在廊下，聽見海棠在屋子里給娘娘梳頭。
海棠說，娘娘心腸良善，別生氣了，胭脂這不是還小嗎，娘娘也說了，這胭脂是最合心意的，要是這胭脂再不行，奴婢可真就是出不了宮了。
娘娘說，你啊，最會拿本宮，你就仗著本宮喜歡你吧。
海棠說，奴婢福氣深厚，這才上娘娘，要是奴婢孤一人的話，愿意一輩子都伺候娘娘。
娘娘嘆了口氣，拍了拍海棠正在為簪釵的手。
海棠的娘親不好，年事已高，海棠再不出宮，怕是趕不上替娘親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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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雖然舍不得海棠，卻也沒有要留下海棠。
我一直覺得這是娘娘該做的，不懂為什麼海棠會那麼激。
海棠說，這是心意，滿宮的宮，只有一個海棠，只有海棠才能讓娘娘打扮娘娘。只有海棠才能讓娘娘萬花跪服，一枝獨秀。
娘娘啊，這是舍了的榮寵放海棠一步。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海棠又說，胭脂你要爭氣啊。
4
我更加努力地學了，因為我想讓海棠早點放心地離開皇宮。
但是這一切到了旁人里卻變了我野心，海棠養虎為患。
我夜里抱著海棠哭著說，對不起我不是想代替你，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