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解放,與人類解放互為依托……」
就這樣,我學完了《德》《誡》《訓》。
日子一年年過去。
謝清之的也越做越大。
我十三歲的時候,他坐上了首輔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然而他的野心,遠遠不止于此。
龍椅上坐著的,是十幾歲的年皇帝。
稚弱不堪,一擊即倒。
謝清之權傾朝野,朝中上下,皆在他掌控之中。
他劍履上殿,朝不趨。
他養死士三千,散在人間。
閣權最鼎盛之時,也是我十七歲那年。
謝清之執一把削鐵如泥的長劍,在家中大笑,低呼。
「懷利刃,殺心自起。」
懷利刃,殺心自起。
我站在曲折回廊后,面無表地看著他。
過幾天,娘把我到房中。
開門見山:「謝清之想當皇帝。」
聲音放得很輕,面上帶笑:「嘉娘,若他當了皇帝,絕對沒有我們的好果子吃。」
謝清之最厭惡娘和我。
他若登基,我們的慘淡下場可以想見。
畢竟,在宮變時,死一兩個人,也不是大事。
「這是謝清之這些年來貪污賄的證據,他雖然多疑,對家里人卻不設防。」
將一個紅木匣子捧給我。
「還有我留給你的很多東西,前上膛火的改良方法,之類的,有些沉,你要仔細拿好了。」
「嘉娘,你連夜宮,把這些給皇帝。」
「然后,你開出條件,說你要做皇后。」
說到這里笑了一下:「當然,我知道,你不想做皇后。」
知道。
小時候,家里的姊妹聚在一起閑聊。
這個說,以后要做當家主母。
那個說,以后要做貴妃。
還有的說,想做母儀天下的皇后。
我沒有搭腔。
而是轉頭回了房,撲進娘懷里,小聲說。
「我想當皇帝。」
捧著我的臉,明明在笑,眼中卻帶了淚,鄭重地對我說。
「好。嘉娘以后要當皇帝。」
我收了匣子,抬頭問:「阿娘,那你呢?你和我一起去嗎?」
「不。」
娘搖搖頭:「我要回家了。」
突然擁住我,眼里閃著我從未見過的冷。
娘向來是溫的,和煦的。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冷酷甚至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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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耳畔,一字一句:
「謝清之斷我的,我要他全家……死無葬之地。」
說完,重重推開我。
我最后一次回頭,看到母親跌坐在地,角滲出一黑。
堅定地、微弱地對我說。
「去吧。」
「吾兒,當為堯舜。」
14.
宋水韻懵懵的。
「你,你要我幫你什麼?」
「本宮母親留下的東西里,有一些是我看不懂的文字。」
我遞給:「你看看。」
宋水韻翻了幾頁,欣喜若狂。
「這……這是英語。」
一迭聲說道:「我會的,我會的。」
「你想讓我替你翻譯這些是不是?我會的,皇后娘娘,求你救我一命。」
我勾起角。
「那是自然。」
我費盡周折,便是為了此刻。
宋水韻對我有用。
我也不擔心宋水韻會造假。
并不知道裴遠鈞是在我的指使下才死諫參。
在眼中,我是救了命的人。
一個人深陷泥淖之時,才會對出援手的人死心塌地。
宋水韻筆疾書。
娘留下的英文很,不到一個時辰,宋水韻就全部寫完。
將紙遞給我,仰起臉,滿是希冀:「我翻譯完了。」
我接過來。
略掃了幾眼,就知道沒騙我,這確實是娘會說的話。
「可以放我走了嗎?」宋水韻道,「我,我遠走高飛。」
「可以。」
我含笑頷首,輕輕打開牢房的門:「走吧,外面有馬車接應你。」
宋水韻欣喜若狂,又帶了三分不可置信,急忙走了出來。
看著我,還想再說些什麼:「你……」
宋水韻的話沒有說完。
緩緩朝下看去。
一把短匕,在口。
我放了聲音:「你不會真以為,本宮能讓你活著走出這道門吧?」
這是元郁手把手教我的位置。干凈利落,一刀斃命。
我松開手,宋水韻應聲而倒。
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到死也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出爾反爾。
我將匕首了出來。
太年輕,太稚,不知道知曉太多的人,往往要拿命去保守。
我不是菩薩心腸,不可能留下這個定時炸彈。
我走出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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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歙硯中濃得攪不開的墨,是個沒月亮的夜晚。
元郁著勁裝,負長劍,在門外等著我。
我對他稍稍一頷首。
是時候了。
15.
宮變比我想象中更輕易。
如今的前朝大臣,接近半數都為我所用。
這些人里大多是寒門學子,郁郁不得志,暗中投我外公,也就是吏部尚書門下。
我與外公的同盟,早在十八歲那年便定了。
他年逾古稀,眼神卻仍舊如鷹隼般鋒利。
我笑著問他,是如今的皇帝能令他地位更穩固。ŷż
還是本宮這個流淌著元家脈的外孫能?
外公長揖在地:「但為皇后娘娘驅使。」
他為我做了許多事。
包括,在魯地,孔孟之鄉,建立了第一所不需要束修的學堂。
以及,第一所學。
很多東西我知道我這輩子都看不到。
比如母親千千萬萬遍訴說過的那個世界。
但,我種出因,我兒的兒,兒的兒,才能結出果。
總有人要踏出第一步的。
我就是那個人。
我輕車路地找到顧翎時,他還在殿和兩個人廝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