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和尚瘦瘦高高,骨相極佳,五端正,聽完我的話,白凈的皮卻古怪地染上一抹紅暈,不知道想起什麼似的垂下頭,匆匆放下托盤,倉促說了一句:「不必謝。」
他走得極快,好像我是洪水猛,沾染上便不可那種。
而申憐注意力全被那齋飯吸引了,他用木勺攪拌著稀粥,最后頗為嫌棄地一撇:「這能吃嗎?」
我坐在床邊,手拿來一個饅頭,兩三口吃完饅頭,又端起本沒有幾粒米的粥喝了一大口。
他看著我,目瞪口呆。
「看什麼,趕吃。」我白他一眼,「有的吃的時候就要大口吃,懂不懂?」
申憐沒說話,只是喝了兩口粥:「申鶴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兒,大概他這時已經知道咱們沒死了。」
我不解:「為什麼?」
「昨夜我派出手下殊死一搏,將申鶴的人引走,換得你我逃出生天。」
我滿頭霧水:「什麼意思?」
「我們這麼多人是跑不出去的,只能讓我的死士們故意暴吸引敵人注意,引走他們,給我換一條生路,我的人就在叢林外接應,可惜出了變故,我突然生病,耽誤了時間。」
「現在誤打誤撞逃到了這里,剛剛那老方丈曾過我母妃恩惠才留了一命,在這兒讓他報恩也算天意。」
他最后一句話說得很輕:「你想活,那我們就活。」
——
破鏡可以重圓嗎?
柳安安不知道,申鶴也不知道。
他們沉默地看著彼此,坐在一起卻無話可說。
柳安安很想大鬧,很想惡狠狠地抓著申鶴的領質問他到底誰,為什麼要選上月安。
可沒問。
申鶴一遍一遍地對說我你,可獲救那一瞬間,申鶴卻下意識看向了被申憐護在懷里的上月安。
忽然覺得自己做的一切很不值,可都走到這兒了。
最初什麼都沒有,不能幫他,只能仰視著他,這麼做的下場就是讓在申鶴的心里一文不值。
頂多是上月安的替。
柳安安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系,可命運使然,他們總能相遇,控制不住自己的目不去看他,又不自主地想幫他,幫他就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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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鶴承諾的皇后之位也沒有變,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申憐和上月安死活,整日忙著朝政,還親自為籌備封后大典。
他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這才是最大的異常。
他絕口不提那兩個人。
或者說,絕口不提上月安。
那個惡毒狠辣,心若蛇蝎卻在他心里占據了一席之地的人。
即使他知道的惡毒,知道的背叛,知道的心機。
申鶴的心腹急匆匆進來:「陛下!急報!懸崖下并未找到九皇子與上郡主的尸,但有叛軍襲,做困之斗,已經全部剿滅。」
柳安安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實則用余看申鶴的反應。
他擰著眉:「知道了,再派人去找,全國通緝,必須要找到他們。」
心腹剛要退出去,申鶴卻不由自主地住了他:「等一下。」
他想起了那年撐傘而來的孩,面無表替他撐著傘,一言不發。
瓢潑大雨,天地之間只剩與泥濘不堪,瑟瑟發抖的自己。
年時的申鶴第一次見到這麼的人,他側首看,眼眨也不眨,大概是自慚形穢,他莫名覺得的目無比冒犯,因而故意厲聲喝道:「走開,你難道不怕陛下連你一起責罰!」
人高潔而優雅,如云霧般縹緲的白不沾染一點泥污,仍沒有任何表,一時間讓他懷疑是天仙下凡,或者又是孤魂鬼。
「不怕。」
終于開口,打消了他的懷疑,卻又輕輕補了一句:「可憐。」
7
經過上次叢林一事,申憐大概是有了創傷后癥,表現為缺乏安全,格外信任我,一刻也不離開我,甚至過分到要睡在我邊。
好在方丈覺得這是佛門重地,絕不許他和我睡在一間屋子。
申憐便要求我醒來第一件事是去找他。
我本來不想聽他的,但方丈說僧人們都是做完早課再吃早飯,而申憐要跟著方丈一起做早課,我想著反正也要早起吃飯便同意了他。
我起床的時間正好,他們還在做早課,全寺廟的僧人都坐在佛殿,木魚聲清脆緩慢,所有人都在低頭誦經,除了申憐。
他似乎在尋找什麼一般四張。
隨即他與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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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虔誠,佛寺圣潔,經文如天外來音,即使最窮兇極惡的匪徒前來恐怕也會靜心凝氣,等待一場度化。
可偏偏申憐他如坐針氈,如火燒。
唯有在看到我之后,他才不再張,緩慢地垂下了他的頭。
清晨的地落在我上,溫暖舒服,我了個懶腰,蹲在門口等著吃飯。
等了一會兒,忽然一只手落在了我頭上。
不知道申憐何時走出來了,他我的頭發,覺得手還不錯,便更進一步地順著往下,一下一下地順著我頭發,像是在擼貓:「我們今日啟程,往會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