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憐說完還不忘看看我的反應,看我會不會氣得跳腳。
見我不說話,他故意激我:「申鶴很快就會從柳安安口中得知你的出逃,你可沒有再回去的機會了。」
「你早說你要找人劫我,我何苦費勁出逃?」我瞧著他,他果然沒了剛才的得意,笑容微變,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申憐其實沒剩什麼部下了,最后一個心腹就在眼前,當下之計只能是和我們一起去會稽山取他的小金庫。
我們四個沒走路,阿崢選了一條最難走的山路,一路上雖然沒有追兵,但也艱苦非凡,得申憐這個病沒日沒夜地沉著臉,不知道又在譜寫什麼復仇大戲。
這一路我和申憐基本沒怎麼說話,一來不知道說什麼,二來他整天黑臉,我懶得理他,便一直和無塵阿崢聊天。
無塵給我講了很多經文,我全都沒聽進去,但莫名記下了一首詩:「日月常相,宛轉不離心,見君行坐,一似火燒。」
見君行坐,一似火燒。
我口中默念,眼神卻落在申憐上。
那日山中小廟,他坐在眾僧中間東張西地找,不安似烈火燒,可等到他看見我,偏又悄然無聲地垂下眼眸,任由烈火蔓延,在我上燃燒。
我避開他眼神,卻沒想到火種沒有熄滅,反而深種其中。
我們在山林中穿梭的第三天,我的傷口開始發炎, 整個人渾渾噩噩,連走路都是在強撐。
申憐最先發現我的反常,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扶住,臉不好:「出山。」
無塵和阿崢有些猶豫,畢竟我們出了山,城肯定要被搜查,風險很大。
但申憐是老板,他們是下屬,我是編外人員,誰都沒申憐有話語權,只能聽他的尋路出山。
我是一路被申憐背下山的,阿崢幾次說要背我下去,申憐卻一言不發,沉著臉固執地背著我往下走。
「你為什麼尋死?」我怕我發燒暈過去,主開口和申憐搭話。
他沒什麼表:「結局而已。」
我伏在他的肩上,仰頭向上看,從樹林的隙中看到點點繁星,前面的人亮起火把,在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里指引著我們向前。
想起那個我和他一起走出來的夜晚,和現在也沒什麼差別,只不過有了火,只不過換他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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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為什麼讓阿崢去救我?」
山路并不好走,加上天黑路,他時不時踩空微晃,連帶著我在他背上起起伏伏地晃。
「可憐你。」他隨口敷衍了一句。
我不屑地撇撇,困意又來襲,靠在他的肩上迷迷糊糊回他:「我憐卿卿憐我,作孽呀。」
他材偏瘦,按理說早該力竭放我下來了,可他就這樣背著我走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他終于背著我走下了山。
山下有一小村落,我們找了一戶人家準備落腳休息,房主是個一對老夫妻,見無塵是僧人便無比熱地留我們住宿吃飯。
我的傷口被阿崢重新理了一下,上了草藥后便躺在廂房休息。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了,屋里點著昏暗的油燈,這實在算不上明亮,屏風后的人影也就算不上清晰,我只能約約看到一個男人在穿服,看著影,像是申憐。
申憐從屏風后走出來,他應該剛沐浴完,長發未干,上的寢松松垮垮,出口前一小塊白皙又微潤的皮,在燈之下,泛著水般的澤。
他長睫漉漉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一只人畜無害的鹿。
他像是一個形容詞,用來形容他人追求向往的驚人俊,又像是傳說中的圣子,如此干凈,如此純粹。
就是這個任誰都覺得純粹又圣潔的家伙,皮囊之下卻藏著一個瘋子,思維行都不控制,偏又極致的聰慧,若不是天道制,他便無人能敵,無人可擋。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大概是此刻無須求生,大概是今夜月人。
我不是個太在意的人,我想申憐也差不多。
我和他是兩條路上的人。
他什麼都擁有,什麼都富余,什麼都不興趣,所以生命最為輕賤,無所謂生死。而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稀缺,什麼都想要,所以生命最為寶貴,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我們明天要上山嗎?」
他正用一塊破布頭發:「下山,你的傷需要更好的藥。」
「容易被抓。」我拿不準申鶴的態度,也實在不愿意被他困在方寸之間,更不想申憐就這麼死了。
申憐不以為意,干了頭發坐到我邊:「明天還要趕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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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次日天不亮我們便啟程了,走了兩個時辰終于走到城鎮。
不知道是因為此地偏人稀,還是因為申鶴放松了對我們的通緝,我們在街上走了一圈也沒找到關于我們三個的通緝令,更沒有兵搜查,只有幾個路人看到阿崢的臉被嚇了一跳。
阿崢又在暗藏了起來,無塵作為和尚也不便和我們同行,前往鎮中的小廟,我和申憐便拿著剩余的銀子住店休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