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為什麼流不出淚?
柳安安站在他后,勸他節哀,更是大度地表示可以讓以公主之禮下葬。
申鶴森又緩慢地轉過了頭,眼神似惡鬼一般盯著,驚起柳安安一冷汗:「你就這般容不下?」
「不。」被那眼神嚇到直接否認,語氣張,「皇上您要節哀啊。」
申鶴卻笑出了聲,森森的,像是鬼站在后:「安安,怕什麼?是個死人了,沒人會和你搶后位了。」
「再多的謀詭計都使不出來了,對不對?」他笑得很純真,語氣聽起來也像個天真的孩子,可在柳安安聽來無論如何都帶著一種殘忍痛苦的意味,讓頭皮發麻,不再敢回話。
不敢說話了,申鶴笑著揮手示意退下,又轉去看那躺在床上的死人。
死人也好。
申鶴很樂觀地想。
死人起碼不會逃跑,不會離開他啦。
這樣想著,他還幫戴上了一個手環。
「月安,這回不許跑了。」
14
傳聞貓有九條命。
而我作為一個人,已經有三條命了。
聽侍說,我是念叨著結果未必真,天命未必準醒來的。
們喜于上郡主從鬼門關走了回來,又苦惱我是不是生病燒壞了腦子。
我醒來時,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我又活了。
哭完了我開始問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生病。
一群侍七八舌地說,吵得人頭疼,但也能讓我大致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還是上月安,只不過現在只有十三歲,剛隨著父王一起京便生了場大病,藥石無醫,連著病了數日,京城里的神醫都束手無策,父王到求神拜佛也無濟于事,連棺材都準備好了,結果我又奇跡般地醒來了。
「我兒,我兒!」那屋外的人還沒到,聲音卻先到了。
那兩聲急呼還帶著哭腔,不用猜便知道是誰。
主的父親人高馬大,滿臉絡腮胡,一雙黑亮的眼睛眼淚汪汪,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月安,你可急死爹了。」他一屁坐到床邊,查看我臉:「臉還是不好,來人,快快請太醫來。」
看著上王爺這樣焦急的緒,我突然意識到這應該是我最后的機會了。
人不會有那麼多次重來的機會。
「我頭痛。」我猛然抱住頭,大聲呼痛,「我什麼也想不起來,好疼!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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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了!月安,別嚇唬爹啊!」
上王爺驚慌失措,無助地看向旁邊侍。
一位橙侍說:「郡主醒了便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這樣,許是王爺您刺激到郡主了。」
「怎麼會什麼都不記得!」
我哭哭啼啼地開口:「我見您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我的頭好疼。」
上王爺心疼壞了,連忙聲細語地說:「乖寶兒,躺下休息一會兒,太醫馬上就來了。」
我順勢躺下休息。
太醫沒多久就來了,他號脈半晌沒看出來什麼,便說是病久了傷了心神,一時間有些不記得也正常,開了幾服藥給我養神。
王爺也沒辦法,只好天天給我講以前的事試圖喚醒我的記憶。
讓他比較欣的一點是我只是失憶,還沒傻,行為舉止都還算正常。
托上王爺的福,我終于在這個世界過上好日子了,因為要養傷,每日除了吃就是睡,天氣好了就和侍們在外面閑逛,天氣不好就躲在屋里學繡花,就這樣閑散地過了一個月,差不多都要將前一陣的逃亡忘在了腦后。
但上一族本就是大族,老皇帝既然要上王爺帶主進宮,這一行為本就是想將主留在京中,好讓上王爺不敢有異心。
本來主重病,老皇帝也只好說不必面圣了,可我來了之后子一天比一天好,甚至日漸圓潤,又恰逢鄰國使臣覲見,皇帝在宮中設宴款待使臣,眾臣子的家眷皆要赴宴,我宮這事是無論如何也擺不了了。
我宮那天雨勢不小。
我撐著傘緩步走在長階上,抬眼便看到了跪在雨中的申鶴。
原著中只兩三句代了上月安為申鶴撐傘,讓他難以忘懷,卻沒有細寫。
書中沒寫寒風刮骨,即使上披著披風也會瑟瑟發抖。
書中沒寫一個十四歲的男生形瘦弱到與十歲男孩無異。
書中沒寫雨勢越來越大,砸在地上都有急急的拍打聲。
書中沒寫殿歡聲笑語,歌舞升平,卻唯有他一人像是被棄在天地之間一般苦跪著。
如果想要宿命打破的話,我只需路過他,無視他,步大殿,便可做到雨不沾。
長階走了一半,我停下休息,剛好停在申鶴邊,緩緩分給他半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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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的宮殿像是一座永不會抵達的幻境,他就像是匍匐在幻境前瀕死的一條狗,著幻境無法停止自己的仇恨與奢求,流出那種想恨不敢恨,又無比絕的眼神。
「走開!」這條落水狗縱然是要面臨死亡,也要朝路過的人出獠牙,「你難道不怕陛下連你一起責罰?」
我冷漠地瞥他一眼:「不怕。」
我不是善心大發,只是知道他是男主,現在給他一點小恩惠,日后用得著他的地方也好求人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