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怕,這些姑娘的父親都是不得了的大人。
我會想,萬一我報復回去了,京都給霍家軍押送的糧草會不會被找借口耽擱,會不會以次充好。
給霍家軍家屬的恤金會不會被一再,又被層層克扣。
戰場已經夠苦的了,我不想將士們還要心吃不吃得飽飯,家里人能不能吃飽飯。
們對我尚是如此,阿蓁是個直子,怕是要鬧不沖突。
且東宮實在無聊,東宮里的子,一輩子只能耗在太子邊,我這個太子妃尚且還得管家,其他子,不過是個暖床傳宗接代的。
太子絕非阿蓁良人。
4
都是一個鬼了,怎的還想那麼多事兒。
我了自己不存在的眼淚兒,我的尸💀停在靈堂,阿蓁親自給我換的服描的妝。
那雙糙的手,給我口脂都暈花了!
換個人換個人!
我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本來就長得不好看,死了還不能讓我打扮好點死嘛!
可惜他們聽不到我說話,他們也看不見我。
他們穿著白的服,一個個眼睛紅得像兔子。
我看見阿姐和義兄給我帶了果干,被阿蓁狠狠打翻在地。
阿蓁帶著恨意看著阿姐和義兄,道:「你們連不吃棗干都不知道嗎?」
準確地說,我是不吃棗子,跟棗子有關的一切我都不吃。
阿蓁每次給我買零兒都會避開帶棗子的東西。
有一次我倆被人追殺逃到山林里迷了路,天天啃草,后來總算走出來,看到一個大爺扛著棗糕準備進城賣。
我實在是太饞了,阿蓁用的匕首給我換了棗糕。
知道我不吃棗子,一點一點把棗糕上的碎棗仁摘了去。
我的阿蓁是全天下對我最好的人,甚至可以為了我去死。
那天刺殺,雙拳難敵四手,看見哥舒契捷拿出梨花針暗,下意識擋在我前。
梨花針梨花針,一旦按下開關,百上千的銀針飛而出。
突厥人又最在武上摻毒。
本該必死無疑的。
是我推開了。
其實我并沒有想太多,阿蓁不想我有事,同樣的,我也不想死。
無數銀針向我和飛過來的時候,我聽見我的阿爹、阿姐、義兄撕心裂肺喊著的名字,朝著飛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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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詫異,很心酸,可看著前面那個堅又帶著倔強的背影兒,我想到圣上沒有撮合我和太子在一起的意思之前,和我阿爹出生死的好幾個兄弟爭相給我相看未來夫婿。
那陣子我去見了不優秀男子,可我半點提不起興趣,總覺得他們差了點意思。
阿蓁同樣也看不上他們,于是提出了要求,想要求娶我,第一要有功名,第二武功不能比差。
這可為難了大部分人,這世上能做到文武雙全的人能有多?
憤憤的男人們覺得不公平,聯合起來「討伐」我和阿蓁兩個孩子。
最后阿蓁后退兩步,有人文武選其一能勝者,便給他一個追求我的機會。Ɣz
可惜阿蓁不是年郎,要不然憑著才學也能有一番就。
之后我清凈了許多,我那些個叔叔調侃,有阿蓁一日在我面前,我便一日瞧不上任何男子,變著法子要把阿蓁拐去戰場帶兵打仗,好降降我這眼。
阿蓁都拒絕了。
我與說,有在我邊,我確實太挑剔了些。
說,若有能力,就要做這世間第二人。
只有世間第一人才能娶我。ӯż
才配得上我。
我始終覺得我只是一粒平平無奇的沙礫,只不過投胎投得好,上帶了點金,離遠了看還以為是金子。
雖沒說過,但言行里的細節,仿佛我是深海最亮眼的珍珠,可與日月爭輝。
阿蓁對我那樣好,我怎麼舍得出事。
我心里埋怨阿爹他們不知親疏有別,可細細想來,我與阿蓁似乎也是更親近些。
5
東西被打翻,我那暴脾氣的阿姐立馬就要使用暴力,可一聽到我本不吃棗干,上來的脾氣瞬間萎靡下去,撇過頭,淚花又涌了出來。
還有我阿爹,被阿蓁冷冷盯著,像個鵪鶉似的,一也不敢,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
阿蓁現在都這麼出息了?
我在幾個人之間來回地飄,磨磨牙,恨鐵不鋼地逮著義兄和阿姐罵:「你是戰場上的冷面閻王哎,手里十萬兵,看哪個小國不順眼都能直接踏平人家,你竟然對一個婢低三下四!還有你,你不是脾氣最暴躁的將軍嗎?誰惹了你,連他家祖墳里的蛆都得被拉出來曝曬鞭尸,你竟然對一個打翻你手上東西的小婢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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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只逮著義兄和阿姐罵,主要是阿爹畢竟是長輩,我不敢。
可笑啊,活著的時候我見著這兩人都犯怵,大聲說話都不敢。
做了鬼膽子都大了。
阿蓁是最重規矩的,尊卑有別,以往說一句無關痛但不尊重的話都要自罰,現如今一不尊就不尊三個。
我在靈堂里來回飄飄,半晌后坐在自己棺材上,看著屋外泠泠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