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沒有終止,只是隨著他的死亡暫時休眠罷了。
他死于零八年那一場世人皆知的地震。
他本來有機會逃走,如果他沒有回來找我,此時他應該家立業、兒雙全了吧。
可惜他的時間永遠停在了十七歲那個將夏未夏的季節。
坍塌的教學樓,昏暗不的狹小空間,空氣里全是灰塵。
不安、絕、疼痛、寒冷。
七十二個小時,他斷斷續續地喊著我的名字。
他說,康敏,不要睡。
他說,康敏,你找塊石頭來敲,弄出聲響,要一直敲,不停地敲,會有人來救你的。
這句話之后我再也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當我們被解救出來時,他們說,一鋼筋從他的腹部斜穿而,從肩膀穿出。
他被釘在那里,是被活活疼死的。
1
我康敏拉姆,在我們草原上,十個孩至有三個拉姆。
拉姆是仙的意思,但我和那些仙不一樣,因為我,不會說話。
不會說話的意思是,我有構音障礙,是個啞。
從小到大,大家都我拉姆,只有他,我康敏。
他林鶴北。
鶴在我們草原上象征著忠貞、清正、德高重。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好,直到現在我依舊認為世上不會有比他更好的人。
我保留著他的很多東西,錯題本、外套、mp3……
不過這些東西都收在箱子里,幾乎不曾拿出來看過。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能再見一面,我會跟他說什麼呢?
或許是……
林鶴北,你走之后,我有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你代的,我都有好好地、認真地,去完。
我結婚了,有我的先生和一個可的兒。
兒到我邊前一晚,我夢到一只黑頸白鶴叼著一個小小的嬰兒送來,是不是你呀?
你真的變白鶴了嗎?
2
小時候有一部電影《回到未來》。
主角有一部時間機。
他穿越回三十年前,試圖改變過去。
我多麼希,自己也能擁有一臺時機,回到二零零三年。
如果能回到那一年,我不要一開始就討厭你。
二零零三年,初二,轉星河縣中學了你的同桌。
我在你旁邊坐下來,只見你皺眉半掩了掩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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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我上有味兒?
縣城里的人,鼻子都貴。
我悄悄往遠坐了些。
不久之后,我的桌面上被人寫滿了侮辱人的話。
丑八怪。
鄉佬。
臭啞。
偏偏你正好拿著馬克筆就站在一旁。
我沖過去,一把將你推倒在地。
你翻爬起來,也推了我一把:「你有病吧!」
林鶴北,你說當時我們梁子結得那麼深,后來是怎麼變朋友的啊?
如果我帶著現有的記憶穿越回去了。
我就知道你捂鼻子是因為有鼻炎,已經流了兩天鼻涕了。
自然也會知道那些話不是你寫的,你只是撿到一支馬克筆,在想要怎麼幫我涂掉。
后來,我差不多猜到那些話是誰寫的。
是一個暗你的孩子干的。
覬覦你旁邊空位已久,卻被我橫空出世奪走了那個「寶座」。
算了。
基于你對我的偏,我大度,就不和計較了吧。
是的,我認為你對我是有偏的。
你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最終還是在凡塵邊緣搖搖墜。
否則,你怎麼會在發現我看你的數學試卷、學習你的解題思路后,每次都把明明可以省略的步驟都寫得超詳細?
你是不是怕我看不懂?
放心吧,我可是我們家最聰明的姑娘。
后來有一次月考,我的數學不還超過你了嗎?
那次我們打賭了什麼來著?
一個月的早餐還是十個?
林鶴北同學,我可不可以采訪你一下,是什麼讓你覺得我很窮,需要你想方設法給我加餐的?
雖然我是賣了牦牛才能來縣里上學的。
可是……
你要不要來我們家數一數我家有多頭牦牛?
要知道,我的哥哥們放牛都放得想哭了。
3
林鶴北,你知道嗎?
有時候你就跟個傻缺似的。
我記得某個很熱很熱的夏天,空氣都是答答、黏膩膩的。
好不容易場上起了一陣風,你偏偏跑我前面,將風擋得一不。
「康敏,讓我來為你遮風擋雨!」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竟然還有那樣的潛力,居然能追著你在場上打了兩圈,順便及格了八百米測。
你在終點停下,變魔似的,不知從哪里變出兩瓶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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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味的氣泡,咕嚕咕嚕從瓶子底部升起,又在和空氣接的瞬間炸裂。
從此,你在我的記憶里便是橘子味的。
「康敏,你笑的時候是有聲音的,像風吹過的聲音。」那時你這樣說。
4
第一次來例假,是一個晚自習。
小腹突然地墜痛,讓我心中大呼不妙。
去衛生間一看,果然是……
沒有衛生巾,臨時墊了兩張廁紙頂事。
不知誰在我的凳子上灑了水,坐下去的一瞬間我就知道完了。
整個晚自習我一也不敢。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所有人都走了,我才敢從椅子上起來。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子肯定出了。
我把背包帶子調到最長,遮掩著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