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赫連云矢語調一轉,「可敦怎麼就不為鄭將軍想一想呢,你懷著西夏皇室的脈,鄭將軍何地,鄭家如何在你們京城圈中立足?最不濟,您也該為太后娘娘想一想呀。」
我抖著,說不出話來。
「可敦冰雪聰明,難道從來沒有想過,太后娘娘許下什麼才讓我答應您回朝嗎?」
「太后娘娘愿將邊城十四州劃歸西夏,以換可敦回朝。」
在我震驚的眼神中赫連云矢接著說道,「不止,我還要了甘州,多麼重要的邊塞位置,歷來兵家必爭之地,可敦猜猜,太后娘娘許是未許?」
我痛苦地閉眼,為了我,阿娘定是許了。
我之前被巨大的圓滿沖昏了頭,完全沒有想過為什麼我一個和親的公主還能回朝。
哪怕阿娘鐵手腕,要接我回朝也必定面臨諸多阻力。
我甚至沒有勇氣去想,阿娘到底妥協了一些什麼,才能達到這樣的目的。
我現下懷了赫連云矢的孩子,于于理,都不該接我回朝,若我執拗非要大歸,只會給阿娘和鄭霄帶去麻煩。
我承不住,將頭埋膝間,赫連云矢話音和的在我耳旁響起,「留下來吧,阿燦。」
7
懷孕后,我喜歡一個人走在西夏遼闊的草原上,赤著腳,看夏夜蒼穹,星落如雨,遠方人聲燈火已經熄滅,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我一人。
西夏太大了,而人又太了。
這些日子我不由得越來越多地想起拉珍臨死前的景。
聲名狼藉,寶石與華貴的服飾都被剝去,像條野狗一般被人關在木籠里,拖到黑漆的沼澤地扔進去。
越掙扎,陷沼澤就越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惡臭的污泥沒過頭頂,最后窒息而死。
饒是這樣,突厥人也還不解氣,朝扔牛糞,扔石子,著沉下去的更快一些。
拉珍在里面嗚咽慘,但沒有人同,他們圍著咒罵,用盡突厥人所能想象到的最惡毒的語言。
連的三個兒子都唯恐避之不及。
這個時候,有人沖上去,跳沼澤,抱住了拉珍的籠子,用后背替擋下了突厥人砸來的石子。
他是拉澤,拉珍的義兄,被赫舍家族養大,無怨無悔地追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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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拉珍貪權勢尊榮,非要嫁給赫連云矢當突厥可敦,他們本該是一對。
他了一生。
哪怕惡毒、跋扈、淺薄、慕虛榮、眼短淺,哪怕已經聲名狼藉人人喊打,拉澤也還是,為不顧一切,與人群相悖也要站在旁去。
連拉珍這樣的人也有人。
那你呢。
蕭燦。
往后有誰你。
誰會你。
8
孩子沒有保住。
太醫說是因為我心郁結,母孱弱的緣故。
知道孩子沒了后,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氣,原本為了腹中孩子也會強迫自己咽下一些飯菜,孩子沒了后,我連這點顧忌也沒有了。
整日整日地坐在院中,培育我從東秦帶來的花種,也不知是不是我的病起過給了它們,連花朵兒都結的無打采的。
第一縷秋風泛起時,我病了。
整個人如山傾倒,抬起手指都費力。
我不知道是何緣故,不知是自己百一疏中了旁人的毒還是如今神松懈了,我就是病了。
我病的很重,病中迷糊之時我只是想阿娘,想東秦。
我不想再機關算盡步步為營,我不想在這個異鄉里面走一步算三步,我不想長十七八個心眼,吃口點心喝口茶也要細細計較,我真的好累了。
在這里沒有人關心我,沒有人在意我,他們依附我,利用我,卻沒有人能夠看見我。
病的時候,我夢回離宮,還是十二歲時的模樣,在燦若云霞的花海里撲蝴蝶,鄭霄的白在下耀眼非常,他笑著跑過來,那就跟著他來,他在我,「阿燦 ---」
病中恍惚,我被人喂了一顆丸藥,輔以清水,頭痛總算慢慢的緩解下去。
我睜開眼時,竟真的看見鄭霄站在我前。
病中見到故人,心格外澎湃。
我看見他,一時心里又惱又喜又怨,分不清過去與現在,恍然間還以為是時,張起拳頭就往他上招呼,「你這冤家,這麼久都不來看我,我白白掛念你這樣久!」
他慢慢的著我的頭發,將憤怒的像只小的我摟進懷里,聲安,「公主,我來了,我來了。」
我死死揪著他肩部的服,嗚咽著說,「別走。」
別再我一個人留在這他鄉異地,哪怕是夢,也我再多看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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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霄回握住我的手,將我扶起坐在他的懷里,慢慢地安,「公主莫急,我在這里,我不會走。」
鄭霄服侍我喝了藥,又給我捻了被角,我的目依然牢牢的追隨著他。
他轉頭看我,目和似水,「公主莫怕,只要公主不想我走,我就不會走,我服侍公主一輩子。」
什麼,什麼做,他服侍我一輩子。
他這話說的蹊蹺,我從見到他的狂喜里面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穿著的是東秦侍的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