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堂哥沖我揮了揮拳頭，「算你運氣，筷子沒到，否則就打死你。」
「小小年紀，就知道吃，你外婆怎麼教的孩子。」
大伯母把夾到堂哥面前。
「兒子，你還吃嗎？不吃媽明天早上給你做面。」
我蹲在地上撿了很久的筷子，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
5
在這個家里，堂哥是第一位的。想要有好日子過，必須讓堂哥高興。
我每天都給他好牙膏，倒好洗臉水。熱水瓶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
堂哥早上必須吃一個蛋，有時煎，有時煮，有時是水波蛋。我腳踩著凳子，手短鍋鏟長，煎的蛋不夠圓，蛋黃不是老就是。
堂哥討厭這樣的煎蛋，他一生氣我就會挨打。竹條細細，在上是道道痕，一出汗火辣辣地疼。
「別只知道吃白飯，什麼活都不會干。」
給了我一個袋子，讓我去村里撿飲料瓶，每天必須撿夠 30 個，否則就沒飯吃。
在農村一天能撿幾個瓶子？我常常晃悠到下午兩三點才能回家吃飯。
有時得不行，厚著臉皮提前回家。看著癟癟的袋子，舉起竹條就要往我上。我嚇得連哭帶爬地躲在桌子底下。
堂哥喝著飲料在一旁哈哈大笑。
后來我發現，村里的垃圾集中在村口垃圾桶，每天 7 點半有垃圾清運車運走。
清運車伯伯有個大水壺，他到我們村收垃圾時，水壺里的水通常只剩一半。我每天從家里帶瓶水給他加滿。
他我的頭，夸我真懂事，說每天的飲料瓶就包在他上了。
堂哥有很多書，很新，有些甚至連塑封都沒打開，都是大伯在城里買的。
我早上伺候好堂哥，去伯伯這里拿上瓶子，然后躲在蔽的地方看書，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快樂時。
6
爸爸媽媽一起來了家。他們關上門，在房間里待了很久。
我乖乖地回到房間換上最好的服鞋子，把臉洗了又洗，最后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爸爸媽媽出來了。我給他們唱歌、跳舞、背古詩，還寫了很多新學的字。
我賣力地表演著，希他們能早一點帶我離開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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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媽媽似乎有些生氣。讓我以后不要寫字，不要背古詩，如果我不聽話，就一輩子不把我接回去。
我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不喜歡我。眼淚在我眼眶里打轉，我委屈地掐紅了自己的手背。
長大后我才知道，那時我媽媽有了三個月的孕。
獨生子政策讓沒辦法要這個孩子，家里沒錢罰款。如果生，的工作又保不住。
他們商量一下午的對策就是找人給我辦一張證，一張神殘疾證。有了這張證，他們就能名正言順生下孩子，還能領到我的殘疾補。
在院子里搭了一個棚，養了幾只仔，準備給我媽坐月子吃。我每天天不亮起床先喂，再給堂哥準備洗漱用品。
「你過來。」堂哥看著我上的臉很難看。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麼，老老實實地走了過去。他拉起我的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表松了下來。
「以后給我盛飯的時候，把服也換了，臟得跟只野狗一樣。」
「看看，我兒子就是個講究人，」大伯母笑得眼睛瞇了一條，「老二，待會兒把灶臺好好，都起膩了。」
「哦。」我懂事地點點頭。
我出現在們的視線里的時候，必須正好在干活。
否則哪怕院子里晾滿了我剛洗完的服，我都是懶得「渾長蛆」。
沒過多久，我媽生了。
7
六歲那年我有了一個弟弟。
媽媽在家坐月子，一有空就抱著弟弟在院子里曬屁，小心翼翼地像捧著塊豆腐。
家里人說我「不吉利」，不讓我接近弟弟。媽媽睡著的時候，我好奇地趴在窗戶看弟弟。
圓鼓鼓的臉，白白，一雙小手高高舉在頭頂，像電視里投降的鬼子。
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弟弟嚇得一個激靈，哇哇大哭。我忙躲了起來，但還是被打了一頓。
爸爸經常會來看弟弟，每次都抱著不肯放。他給弟弟取了個名字，「周志鵬」。
「我兒子得平平安安在我邊，哪兒都不去。就周志安。」
媽媽提出不同意見，在一旁逗弄著弟弟。
「我也覺得周志安好。」也附和著。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我看著窗戶里的他們，像看著電視里的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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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默默地低下頭，洗著盆里的尿布。尿布真的太多了，我得手腕發酸。
「哎喲，你看看你。」出來檢查我洗干凈的尿片，用手幾下。
「皂都沒沖干凈，你弟弟紅屁看我找不找你算賬。」
「整天就知道懶，連塊尿片都洗不干凈。」
「當年就你外婆多事。」踢了腳臉盆走了。我默默地把尿片又洗了一遍。
晚上，我抱著娃娃躺在涼席上。一只蟑螂從我面前爬過，我出手指輕輕把它彈開。
窗外的月亮真亮，像外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