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抗命不遵,他卻以帝王之尊相,「齊世,君為臣綱,你難道忘了嗎?」
話音落下之際,宮中衛已將我團團圍住。
我不曾忘記君為臣綱,可他已經全然忘了他是如何歸來,如何登上這至尊之位的。
在簡玉的蠱下,一碗又一碗的烈藥被送府中,而他派來的人則要親眼盯著我喝下。
簡玉哪里有病,分明就是故意的,孟長策亦是心知肚明,可是折磨我能讓簡玉泄憤,他便樂意全。
那些烈藥致我昏迷,可是他顧著大興土木,為重建黎國皇宮中的邀月樓,為打造一個一模一樣的仙居殿,殿中設朝臺。
公主臺上一舞,名天下,那是當年的佳話。
3
我昏迷數日后,在太醫的施針下悠悠轉醒。
朝中重臣不滿帝王如今行事之風,當堂諫之,卻慘遭流放。
簡玉行事也愈發肆無忌憚,慫恿孟長策誅殺賢臣,提拔佞臣,宮中監更是權勢日盛。
孟長策來見我,他站在窗前,拿起桌上的木頭人,怔在了原地。
今日他穿了常服,恍惚間看見了時模樣。
他眉頭蹙,滿目掙扎,「世,人人都說是妖,魅君王,心狠手辣。可我知道那是因為我辜負了,是我讓變了如今的模樣,我該怎樣做才能換回那個天真仁善的姑娘?」
帝王此刻滿眼的忐忑與迷茫,像是在我問我,又像是在責問著自己。
我沉默良久,不由地發問:「若江山與人只能擇其一,陛下當如何抉擇?」
他的眼神飄忽,游移不定,艱難出聲道:「我曾以為自己會堅定不移地選擇江山,可當我親眼見到差點死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后悔了……若無,這江山權位,又有什麼意義?」
聞言,我心中冷笑,寒意四起。
那麼多英靈枯骨為他鋪就的歸來之路,竟被他這樣輕描淡寫的舍去。
黎國昔日倚仗軍力強盛,肆意侵擾欺陳國,割地賠銀,獻質求和的屈辱,他竟也拋得一干二凈。
父親臨終前,盼我收復故土,迎回質子,一雪前恥。
先帝駕崩之時,更是牽掛難舍,盼他歸來重振山河,再現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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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迎回一個耽于的癲狂之人。
可惜皇圖霸業中,留不得他那纏綿悱惻的恨糾葛。為帝王,他應當留名其上的是史冊,而非茶樓酒肆的話本。
若無簡玉,他的江山權位便沒了意義?既如此,又有什麼資格來當肩負百姓的帝王。
我眸子微抬,冷漠道:「陛下是在怪臣?是臣攻破黎都,是臣滅了的國,是臣讓陛下與之間隔著家仇國恨,再無回旋余地,那是否也要臣以死謝罪?」
他眼眸深閃過一掙扎,我分明窺見了一殺意,可后來又迅速消散。
他那袖中的手,似乎在輕,勉強穩了心神道:「不……」
簡玉已了殺念。
或許一如當初那樣告訴孟長策,只有我死了,才能徹底放下仇恨。
我看向了桌上的木頭人,那是我十五歲那年,他親手雕刻然后送給我的。輾轉十載,是人非。
若不是看到這個,或許他本不會有此刻的掙扎。
他眼眸微閉,痛苦不已,哽著聲道:「我只是想要一個兩全之法。」
「世間若無兩全法呢?」
「我絕不可再負簡玉。」這便是他的答案。
4
聞言,我怒急攻心,嘔不止。
這一言,足以讓我對他徹底失。
先皇與父親若泉下有知,應當也是失的。
自此,我稱病不出。
太醫接連府,卻各個搖頭離去。
一時間,流言紛紛,皆言陳國將齊世油盡燈枯,命不久矣。
天下諸國翹首以盼,他們也在盼著我死。
恍惚間,我聽見他們都在笑,笑陳國耗十年之力,迎回了一位令智昏的帝王。
這歸途中的皚皚白骨,他從不在意,無數英靈為他守護的河山,他卻想拱手送給那位亡國公主,換余生回眸。
聽說我快要死了,簡玉卻忍不住登了門。
的臉上很是快意,嗤笑道:「我以為威名赫赫的陳國將當是銅鐵骨,沒想到也承不住這日積月累的烈藥,這一日竟來得這麼快。」
我看到臉上的快意與欣喜,緩緩抬眸,兀自道:「聽聞黎國有一位簡息公主,頗圣寵,文武兼備,是黎國皇室的驕傲,城破之日,浴戰,以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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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眸中劃過一異樣,似是嫉妒。過了良久,才嗤笑道:「那又如何?已是紅枯骨了,不久后,你便要步的后塵了。」
我看著,笑得意味深長,上下打量間,讓很是慌。
眼眸微定,冷聲道:「你笑什麼?」
我連著咳嗽了數聲,這才緩緩道:「我笑公主是個善于玩弄人心的高手,我笑你故作姿態、茍且生,本不想死。」
定定地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眸中浮現出幾分錯愕,「你知道什麼了?」
「城破之日,簡息公主以死殉國,可你不想死,卻在孟長策面前做出一心求死的姿態,你裝出來的痛與恨,只為了一遍遍提醒孟長策,他愧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