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此事,父皇與太后母子恩斷義絕,自此不復相見。
太后去世時,面朝門口,一直殷切地等待見父皇最后一面。
然而,并沒有等到。
父皇站在門口,始終沒有進去。
太后殯天時,慈寧宮一片慟哭之聲。
父皇也在哭,只不過,他是躲在杜妃的懷里哭,哭他的傷心難過和心里不過去的那一道坎。
我想,這大概就是穿越者的父皇說的腦。
在劇中,我和父皇的腦是一脈相承的。
可如今旁觀這一切,我只覺冷得慌。
父皇不會不知道外戚專權的可怕。
漢時,呂氏外戚專權,劉氏子孫被屠戮過半。
呂后過世,劉氏反殺呂氏全族,連帶著與呂氏親近的劉氏子孫又遭屠戮。
父皇子嗣不,只有一子一。
其中,最年長的便是我。
和強悍的杜氏比起來,我們微不足道。
我想,在父皇眼中,我們兩個孩子,比起他偉大忠貞的,也是微不足道的。
等杜氏徹底架空父皇,等待我們的只有死路一條,父皇可以天真地相信他的,但我不能相信杜氏。
8
杜子國轉繞去偏殿。
杜雪芙已醒了過來,哭號道:「是蕭榮華推的我,若不是,我怎會挨這一刀,還威脅我,說要殺了我。」
杜子國一把捂住的:「你給我記住,你是自愿為陛下擋刀的,從來沒有人推你,你明白了嗎?」
杜雪芙還想說話。
我走了進來,向杜子國輕聲解釋。
「杜大人請見諒,當時況急,太醫束手無策,貴妃娘娘正與父皇商議刺客之事,杜小姐喪失意識,我只能拿話激,讓有求生之志,好乘此時機拔刀,至于推搡之事,我或許慌之中倒了杜小姐,但的確并非有意。」
杜雪芙激道:「你說謊,你本就是故意為之……嘶……」
激之下,傷口掙裂。
我嘆息一聲,緩緩道:「杜小姐,當時若非我正好帶著宋小姐過來,你的命恐怕已經沒了,我若真想害你,就不會救你,你可以不認我的救命之恩,但不該顛倒黑白。」
我轉離去。
杜子國信與不信無所謂,我只想讓他知道,在他的寶貝兒重傷的時候,他的妹妹本就無暇顧及他兒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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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在妹妹與兒之間,他會怎麼選。
杜雪芙在宮中住了下來。
杜貴妃調撥了六個宮伺候杜雪芙。
其中一個作花盈的宮很快穎而出。
待杜雪芙如自家主子,白日里仔細周到,晚間不解帶。
等杜雪芙好了,瘦了一大圈。
杜雪芙曾問,為何如此忠心。
花盈安靜道:「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對主子好天經地義。」
杜雪芙笑得得意:「你倒是一條好狗。」
自得地使喚起花盈,在后宮如同自己家一般,脾氣驕傲得比杜貴妃還囂張,被杜貴妃連番敲打了幾次,才收了子。
杜貴妃已打算在慶賀杜雪芙傷愈的宮宴結束后,送出宮。
為此,特意向父皇求了一道賜封杜雪芙為郡主的旨意。
一切就緒,只待宮宴。
那日,沉寂許久的皇宮仿佛蘇醒了一般,到張燈結彩,銀閃爍。
杜雪芙一紅裳,頭上靈蛇髻俏人,眉心凰于飛的花鈿致而華麗,手持輕羅小扇,著這個年紀特有的明艷憨。
父皇含笑連連點頭,不由得贊了一句。
「雪花貌參差是,不愧是杜家的兒。」
杜貴妃笑著笑著,臉上淡了下來。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花貌參差是。
此句出自白居易的《長恨歌》,寫的是楊貴妃。
楊貴妃曾是壽王妃,唐明皇父奪子妻,初時將養在道觀,后又納宮中為寵妃。
而世人都說楊貴妃長得像唐明皇已故的寵妃武惠妃,更諷刺的是壽王是武惠妃之子。
我不知杜貴妃是否想到此,但面上明顯不愉。
年近四十,每日都在吃養湯,可歲月無,人遲暮這一日終歸要來臨,明的杜雪芙曾是無聊宮廷歲月的開心果,但這果實太鮮反而礙了眼。
淺淺一笑:「是啊,蕭郎可是想起當年?」
父皇尚無所覺,攬著杜貴妃哈哈大笑:「沒錯,當年你我亦如是,可如今你我都老了。」
杜貴妃的手微微攥,那道賜杜雪芙為郡主的旨意便沒有送出去,只是給了杜雪芙一些珠寶賞賜。
杜雪芙明顯失,卻只能咬牙謝主隆恩,一杯杯地喝著悶酒。
那一夜,父皇被杜貴妃關在門外,道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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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自己知道錯了,他不該說那句老了的話。
他說,他的心肝寶貝永遠年輕,老了的是他,他混賬得厲害。
杜貴妃沒理會。
父皇在門外徘徊了許久,喝酒解悶。
然而,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枕邊人竟然是杜雪芙……
清晨第一縷照下來,偌大的宮殿響起兩聲驚。
一個是父皇的,一個是杜雪芙的。
而杜貴妃面鐵青地站在門口。
干脆利索地給了兩人一人一掌。
杜雪芙被一頂小轎送出了宮,而父皇神懨懨地去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