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維護皇室面已經負擔很多,」姑姑說,「殿下,不要再為太子的負擔。」
那時候懵懂點頭,揣度姑姑口中的主子模樣與公主姿態,究竟上什麼樣的模樣與姿態。
可是越揣度,越覺得糊涂,就像不聰明的小兒學語。
我是公主,公主是我,公主是主人,主人是公主,我是公主,主人是我,公主是主人?誰的主人?我嗎?
想得越多年的頭腦越混,拼命端出公主姿態到底是什麼姿態?板起臉,僵舌頭和腰板,自己都覺得虛張聲勢宮人在笑,在笑什麼,笑嗎?
連和宮人相都開始手足無措,害怕見生人,越不想丟人就越丟人,誰都知道他們出了個不上臺面的盛公主。
最后連母親都失,看著,語氣很可惜,說,從前才氣去了哪里?怎麼越長大,反而愈畏?
把梳子放在桌面,對著鏡子嘆氣,鏡子里的人看著,也對嘆氣。
相之道,原來就只是相而已。
小國公主越想端出公主的姿態,只會越顯得小國,原來公主姿態本不是某種姿態,而是地位。
盛公主已經死了。
「什麼都不會的狗雜碎,」手指慢慢鏡面,「你看我做什麼。」
9
整個春天都在家里窩著,丟失的琴藝一點點拾起來,到月末已經能暢快的奏一整首。
偶爾別家眷的宴會,邀請,或是姑娘家游樂,放風箏,踏青,似乎也懶得出門,鄭識凌也未規勸過什麼,一一為推了。
鄭識凌坐在旁邊,看春風花雨里散散靠在長廊鵝頸椅上,琴譜置放在膝,拈著條草葉逗畫眉,笑說,「趙姑娘,他們要怪我小氣量。」
明白這是某種縱容的默許,放下草葉,側頭朝他笑,輕言語地回答,「公子,幫妾聽聽這首新曲子,好不好?」
到黃木香開起來的時候,鄭識凌出門于地方辦事,屋里原本人往來,他不在,一下子居顯得空寂許多。
沒有說什麼,丫頭們卻似乎對此頗為在意,怕日子無聊,日日找許多有趣的話講,想要做什麼都由著心意。
說,想去看芍藥花。
好吧,去看芍藥花。
說,想去柳園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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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好吧,我們去騎馬。
想想,半開玩笑,說,騎馬箭,覺得很有趣味,不如做了全套,習弓箭。
們吃驚,還是點頭,好吧,為你尋來教習,好不好?
似乎在箭上很有天賦,又下苦功,雖弓箭力度不強,但準頭極好。
教習夸贊,說骨子里有勁,很難得。
「我只能擊穿一片柳葉,」笑著搖搖頭,「在弓箭里,大概連無用都算不上。」
黃木香花季結束月余,鄭識凌才從地方回來。
他為帶回一盒糖。
那時正在池邊亭里觀魚,見他手里的甜食盒,怔愣一瞬,眉眼盈盈的驚喜,止不住笑,說,公子如何知道妾喜歡這個?
「路過壑閭府,見鋪子里賣著這個,生意很紅火。」他笑一笑回答,「想到壑閭是你的故鄉,或許會合你的口味。」
「謝謝你喜歡它,」他說,「我很高興。」
鄭識凌離開后,看著那盒糖,笑一聲。
糖,坐在涼亭邊上,轉頭看著水面,金魚的花紋在充斥的水波看起來粼粼的漂亮。
盛公主生前不喜甜食。
公主伴讀趙咬清,最喜食故鄉壑閭府糖。
10
「趙姑娘,院落狹小,日日拘于此,可覺得隘塞?」秋末時鄭識凌問,「秋山寺的葉子紅了,愿不愿同我去看看?」
好啊,說。
秋山寺葉子紅了滿山,那樣漂亮的,生命跳的紅,山腳坐落湖泊,蘆花雪白,藍天高遠,在山寺瞰視,像是能夠看見未來。
鄭識凌見喜歡,沒打擾,走開時只吩咐小婢好好照看,盡心游玩。
笑了笑,又說,寺廟后三進的院子里有棵銀杏樹,已存千年,最是磅礴燦爛的金黃,趙姑娘若喜歡,可去瞧一瞧。
嗯一聲,對他笑,說,知道了,公子。
到回去的時候已經傍晚,嬤嬤來尋們,領下山,遠遠瞧見鄭識凌站在馬車邊等待,走過蘆花一片。
過蘆花,白海秋之間見他在與另一人談什麼,似乎不很愉快,對方一直面鐵青,看起來言辭激烈,看他,像看污穢雜碎,臭不可聞。
鄭識凌始終沉默,沒有多說什麼。
一直到走近,對方見,才勉強收斂甩袖,離開時冷哼唾出一句,「求榮變節,辱我師門的東西,你拿要什麼面對祖宗,還有你守忠戰死的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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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識凌沒有回答。
小丫頭在邊,憤憤不平想說什麼,長些的攔一手,搖搖頭,小丫頭看看,到底什麼都沒有說。
他抬頭見站在一旁,笑了笑,說,走吧,趙姑娘。
馬車沉默前行,鄭識凌坐在邊,似乎一直在閉目養神。
看不清他的神,但猜測他大抵不會開口,至不會提及方才,畢竟不見顯得榮,還太狼狽。
「趙姑娘,」他卻突然說,語氣很輕的自嘲,「你是怎樣看我?」
沉默一瞬。
「大公子為國捐軀,所盡的是國族人臣忠義,二公子出歸佛門,順從了他自己的人生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