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對妹妹俯下,接過簽卜,謝謝的用心,輕聲細語地,又謝了厚安法師。
小孩拉著他的手,笑瞇瞇謝法師,高高興興又隨著寺人燒香去了。
他們目送離去,法師笑一笑,對他恭恭禮,「太子并不想聽我解簽罷。」
太子神寧靜,春風下的芝蘭玉樹,雙手將方才公主給他的簽卜遞還給法師。
「殿下年年都需來寺廟祭祀為國祈福,為太子的責任所以不得不這樣做,而殿下既然并不信服于神的保佑,大概在祈禱的時候,從來也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未來吧。」法師收下簽卜,嘆氣說。
「我的未來清晰可見,不過是兩種結局,十年后被人割下頭顱懸掛于城墻上,或是不等十年,便亡于病榻。」太子笑一笑,語氣從容,只說,「法師認為,我應該在心里,向神祈求哪一種結局呢?」
「或許為往生?」厚安問。
「我以為,活著的人,好好生活就足夠了。」太子說,「人死如燈滅,結束就是結局,往生要在哪里尋找呢?」
「殿下是這樣以為的,」厚安法師很慈地回答,「可我堅持己見,依舊為殿下祈福。」
「或許罷,」太子淺淺笑笑,謝過他,「也有一事要相求于您。」
「我想請法師在此為從音供一盞長明燈,為國與百姓誦經祈福的閑余,也為頌一句,祈禱一份平安。」
「這一切,殿下不用叮囑,我們也會為公主做的。」法師說。
「不,并非為盛公主,只單單為了從音,」太子搖搖頭,「作為從音這個人來講,單單為從音的祈福。」
「我知道了,」厚安法師看他一會兒,回答,「殿下放心。」
「只是好奇,」法師說,「太子自并不信神佛,為什麼還要來做這件事呢?」
「我的妹妹信這件事,大概也是一種幸福吧。」太子再朝他謝過,笑一笑,「或許我缺信仰,卻也希被自己的神保佑著。」
2
春在幾載后落盡,又見夏天,從山中下行的桃花小徑,那麼明亮的春晝日,似乎只是沿著它行走,盡頭就到夏夜。
他與母親對妹妹婚事的商議擱淺,原本思酌后選擇的鄭家似乎與從音到底差開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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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對他說,希婚事依舊,雖然從音不喜,可緣分一類在此時終究顯得并不重要。
他坐在那,安安靜靜傾聽母親的考量,垂眸思索。
「不喜歡,就作罷,」他開口,「何必勉強。」
「你總事事縱,」母親嘆氣,「從音是個沒主意的孩子,你也順著。」
「妹妹有的考量,」他溫溫和和地笑,「況且說,如今敵國恨我們膏骨,皇室宗族境不可想象,鄭家若并非出于十心意,倒時也未必肯全心護住。」
母親搖搖頭,沉默半晌,又嘆氣。
「還那麼小,又無什麼本事。」幾乎要哭。
「從音年紀小,卻并非弱的孩子,」他聲與母親寬,俯拜別,「兒臣也會為盡心思量。」
他與妹妹在湖泊泛舟,泛舟是兄妹倆自約定俗的獨時。妹妹怕他經不起夏天的太,他劃槳,就靠在哥哥邊替他撐傘。
小舟匿于蓮葉荷幕,空寂寂的翠碧,太下蜻蜓飛,他向蜻蜓手,它在水波中繞花朵飛行,最終停立在他的指尖。
太子回過頭,將它給妹妹看。
從音卻不肯看,趴在他懷里嗚嗚嗚地哭,搭搭地,說起相駙馬的委屈。
他將指上蜻蜓放飛,拍拍妹妹的背,認認真真地聽帶哭泣的含糊言語,聽得一直笑。
從音眼淚,眼睛紅紅的,問他笑什麼。
他看著懷里的妹妹,想起鄭家公子的推辭,拐彎抹角約約對于趙氏的打探,又笑。
妹妹抱著,在他懷里抬頭看著他的笑,不著頭腦,睫長長的忽閃,幾乎要生氣來。
「哥哥笑從音可,」他笑著的頭發,「從音最最可。」
3
夜里小姑娘睡不著,大概是因為下午在舟上睡得太久,拉他在宮中高樓眺臺上納涼觀星。
眺臺旁種著幾棵極高的合歡樹,絨絨花朵一團一團的淺紫像細煙一樣繞臺彌漫,手就可以摘下。
「看著銀河在天上流淌,好像要把心里的什麼也一起帶走一樣。」從音在合歡花之間看著星空,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這麼低聲嘆說,「我們是站在大地的高樓上,還是正漂浮于星空的水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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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夜深,他領著妹妹下樓,右手拿著燭火,一階一階樓梯旋轉,從音一直抓著他的左手臂沒有松開。
「小心腳下,」他對叮囑說,低下頭看的臉,「怎麼發起抖?害怕黑夜?」
「不怕黑夜,」從音搖搖頭,著他的手臂,「好冷,哥哥。星河波下,人間一切都好像白駒過隙。」
「是啊,」他一只手托著燭盞,很溫地回答說,「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我們眼前所目見的一切,又有什麼是長久的呢?」
「從音長長久久地哥哥。」說。
「哥哥又有什麼值得呢。」太子笑。
「哥哥的頭發,眼睛,耳朵,牙齒,」從音小聲說,就像害怕的吐息要把他手上的燭火吹滅,「只要是哥哥,就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