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我連忙下令去找,從晌午一直找到天大暗,我才在兩米高的假山石上,找到了宿醉了的他。
當時我是一驚,因為我從未見過這小屁孩喝酒。
再然后我是一愣,他竟然渾灼熱,顯然是發了高燒。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半個子都在假山外,稍有不慎就摔得推斷胳膊瘸。
如今乍暖還寒,他想死也不找個好地方?在我公主府風水最好的地方死了,豈不是壞了我的運勢?
腹誹歸腹誹,但九靈病了的這段時間,我確實是寢食難安。
好在第五日之后,他眼睫在春中了,才幽幽睜開那雙眼。
四目相對,他先是一愣,抬手卻拂去了我凌的碎發。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如何,他卻跟變臉似的,驟然將被子一拉,整個人蓋得嚴嚴實實的。
我只見他聲音有些哽咽,「殿下若是對我無意,又何必如此殫竭慮地照料我,倒是我逾越了。」
我聽不懂,「怎麼了?我又怎麼招惹你了?你犯得著跟自己過不去麼?大冷天的跑石頭上喝酒,你嫌自己命長啊?」
料我這話剛說出來,被子里竟然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了。
我心里到底有點不安,但我真搞不懂他為何要這樣做,畢竟我帶他出去他就生氣,我才不帶他的啊?
可想著陳念教給我的,要包容他,關懷他。
我還是耐著子問道,「九靈,若是你不同本殿下說,本殿下自然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你且說來聽聽,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不開心?」
被子里的聲音悶悶的,「殿下不是三日未歸,在外面玩得開心麼?」
「對呀,難道你不想讓本殿下開心?」
他又是沒說話。
我實在忍不住了,將他那被子往下拉拉,就看見一雙漉漉的眼睛。
他哭了。
為什麼?
我擰著眉,「九靈。」
他那雙眼夾著怨,夾著恨,經這暖洋洋的春一照,又了彌天的委屈。
我想,這下子他是一定上我了。
我放平心緒,「你到底在氣什麼?本殿下希你能直截了當地同本殿下說,本殿下一定會改,但你不要讓本殿下猜。你要知道,若不是你,本殿下絕不會容忍你這樣放肆的。」
似乎是最后一句話撥了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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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片刻,聲音又嘶又啞。
「我想讓殿下看我,只看我。」
我說好,日后我只看他。
十
和九靈這般相,寒來暑往,已經過了四回。
草木長了一茬又一茬,而九靈早就不是初來乍到的清瘦小子。
他長得越發結實,倒是比記憶中的南朝太子還要貴氣。
許是因為我放縱他我,因而那意長遮天蔽日的藤蔓,將我纏得幾近窒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原先那一出酒后高燒讓他有了靈,這些年來的大事小事,只要是解決不了的事,他便眼眶一紅就去尋死。
最終這件事又只能以我妥協而告終。
久而久之,那些原本對我有意的公子王孫,都知道我這長公主府住了一位善妒的小皇子。
原先還有幾朵對我開的桃花,被他左右尋死來了幾回,全都蔫蔫落地。
我想他再不回去奪江山,我也要被他整蔫吧了。
我吩咐陳念快些在南朝的皇宮里安人手,好在陳念辦事從來不讓我失,經這三年的持,南國的皇子已經在奪嫡之戰當中死得七七八八。
陳念曾唏噓道,「那太子瞧著斯斯文文的,殺起同族脈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些年不在北朝,全替我在南朝周旋江山了。
要是回來就知道,我府上這位小兄弟瞧著溫溫的,跳起河來可是三個人都拉不住。
見我出神,九靈就從我后面俯下,也看見了陳念從南朝寄來的信。
他目在中間那一行當中,遲遲不。
我替他讀了出來,「太子屠盡手足,南帝意求九靈殿下回朝同太子斡旋,平衡朝堂。」
我問他,「你想回去嗎?九靈。」
他當時說的是不想,狀若無事地同我侃著閑天。
可是在一月之后,他卻突然收拾行囊,同我說要回去替他母親報仇。
他是把我當傻子,還是覺著我太好騙?
但無論怎麼說,他要是肯離開北朝,于我于他都是最好的。
他若是不去我又怎麼能夠借他的手,將南朝江山奪過來?
于是那天我抬起頭,幾乎是目眥裂地問他,「當真只是為你母親報仇?」
他若說不是,其實我的心倒也不會痛。
可惜他說的是,「是,只是為了我的母親,殿下,希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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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的話,他就不會說將軍府的二公子,以及魏先生的長子,還有北朝諸多能人謀士陪他一起去南朝收拾破爛江山。
其實我想,他或許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我。
但這些無所謂,我怕他一去不回,這樣我這麼多年的縱容可就白費了。
所以我還是得演著對他意深沉的樣子,兀自苦笑一聲,「也好,也好,總歸我是留不住你的。」
他沒有說話,那雙清澈的眼眸,如今沉甸甸的,烏泱泱得如同我麾下的二十萬大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