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裴祈在一起八年,我們約定好去可可西里。但他失約了。
他瞞著我,在外面有了新歡。
孩子年輕俏,眉眼酷似多年前的我。
我也瞞著他一件事,我得了歲月失癥。
會逐漸年輕,記憶將一點點衰退。
許久之后再見,裴祈通紅著眼攥住我的角,沁出淚。
他哽咽失聲,卑微地求我不要忘記他。
我微笑著狠狠拍開他的手:「我們認識嗎?」
八年前我們在一起時,你對著神圣的雪山發誓永不背叛。
那麼,背叛的人要下地獄。
1
我將膠片從暗房里洗出來,手機振了一聲。
是裴祈的消息。
【抱歉,我不能陪你去可可西里了。】
剛洗好的照片從手里不慎落,掉了一地。
我趕蹲下撿,鋒利的邊緣在指尖刮了一道淺淺痕。
照片上,廣袤的荒野,巖石戈壁承著狂野的風。
裴祈不會不明白,可可西里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八年前,父親是野生保護者。
而我,年紀輕輕憑借攝影天賦,斬獲了無數大獎。
我放棄橄欖枝,毅然決然追隨父親來到可可西里。
從此了一名野生攝影師。
我這片圣潔神的土地,和荒野上的無數生靈。
我第一次見到裴祈,也是在可可西里。
裴氏的慈善基金舉辦了公益項目,裴祈是負責人。
彼時,天將落雪,我正幫牧民們追回不聽話的羊羔。
轉過柵欄的角落,猝不及防和他撞個正著。
雪花落在他眉睫上,映照淺褐的瞳。
裴祈有一雙極為漂亮的眼睛。
我傷了腳腕,他將我背到營帳,還心地牽回那只跑的小羊。
「你是孟卷舒吧,久仰大名。」
柴火的焰照著他的臉,微微地紅,「我看過你的展覽。」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背包里藏了一本我的攝影集。
再后來,我們會一同坐在巖石上看星星。
可可西里的夜幕比其他地方更深邃,星河也更璀璨。
我知道,裴祈沒在看星星,他在看我。
項目結束,裴祈暫時離開了可可西里。
隨后,這里下了一場百年難遇的暴風雪。
不斷有牧民和家畜失蹤,父親組織了隊伍,冒雪出去搜救。
他的已經凍傷,卻執意不眠不休地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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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支隊伍遭遇了雪崩。
再頑強的生命,在天災面前也脆弱得不值一提。
父親沒被盜獵者的子彈打倒,卻倒在了冰冷的風雪里。
他被長埋雪下,沒了呼吸。
暴風雪帶走了我最后的親人。
我活了下來,胳膊卻落下暗疾。
此后再也無法輕易舉起攝影機。
可可西里了我的心病,讓我的靈魂染上了褪不去的郁。
裴祈風塵仆仆地趕來,頭發還結著白霜。
他懇切地求我跟他離開。
我答應了。
2
這些年,我并不想當裴祈的菟花,指他養著我。
健康的,前提是兩個人的關系對等。
因此,我堅持做復健,也拼命嘗試去拍出和以前一樣的作晚.晚.吖品。
但我的靈在痛苦中消磨殆盡。
那場暴風雪讓我的胳膊留下了后癥。
每到冷的雨雪天氣,都會讓我疼得渾發抖。
裴祈帶我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法治。
我清楚地記得,在可可西里的病床上醒來時,裴祈通紅著眼的模樣。
他著我打著石膏的手臂,眼淚落了下來。
往后八年,裴祈都在用盡全力救贖我走出這段影。
每一個雨雪天,我疼得滿是汗。
他都陪在我邊,用熱巾去我額頭上的汗。
裴祈總是溫又堅定地安我:
「卷舒,我會等到你走出來的那天。
「那時候,我們一起回可可西里。」
我是個膽小鬼,用了八年,才有回頭看一眼的勇氣。
機票都已經準備妥當。
裴祈提前理了各項事宜,現在卻走不開。
我心下猶疑地皺了眉,給裴祈打去電話。
對方的手機卻一直忙音。
我掛斷電話,手機響起了一連串提示音。
一個陌生號碼朝我發了很多條消息。
【知道裴祈為什麼不陪你去可可西里嗎?
【因為我要去藏區,他不放心,非要陪著我。
【孟卷舒,你也不過如此,八年了還是這麼懦弱,連自己父親的埋骨地都不去看一眼。
【你以為裴祈你嗎?他只是可憐你。】
往下翻,還有幾張照片。
雪白的肩頸靠在一起,刺目的鮮艷印大剌剌附在皮上。
主角是一張我認識的面孔。
實習攝影師——葉舒。
我認識,還是源于偶然,很多人說我們不名字都有舒字,就連長相也有三分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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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祈沒有臉。
但我清晰地認出了他側頸那顆微小的紅痣。
其他的照片,都是用來證明他們親關系的。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角落。
裴祈也會陪另一個孩,坐在巖石上看星星。Уž
像當初相遇的我們一樣。
相八年,在我變得和初遇的那個孟卷舒不同的時候。
我完全沒覺察到,裴祈,在一點點地爛掉了。
他把關于可可西里的,告訴了另外一個孩子。
那些我們共同的回憶,我一直飽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