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在飛舟,林云浦這時正靠在舟尾打盹,沒人注意到我,于是我地挪到飛舟邊緣,好奇地向下張。
過云層隙,可以看見一片蓊郁的綠,像綠的汪洋,無邊無際。
猛然間,尾椎骨上傳來一陣刺痛,我剛想回頭,下一秒,被林云浦踹下了飛舟。
我早就知道他們不安好心,沒想到這麼歹毒。
我掉落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來不及想太多,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死了的話,是不是就能看見阿娘了。
片刻后,覺到下沖速度變緩,幾近停止,我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己大難不死。
忽地,又像一塊石頭般像下墜落,我害怕得閉上了眼睛。
摔在了地上,卻不疼,下的,我手腳并用爬起來,發現底下著一個人。
一個好看的小郎君。
小郎君穿著黑,襟上了塊玉佩,滾邊繡了幾株紅的野棘花。
我懷疑他也是鮫族之人,不然的話,為何長得與我不相上下?
就連澤州仙君跟他比,也稍微遜。
小郎君眼神特別兇,我不敢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小郎君沒說話。
我有點害怕,坐在他的上,低下頭,更不敢說話。
良久之后,我的麻了。
我怯怯地抬眼看他。
小郎君對上我的眼神,把我揪起來,自己也站起。
我想,他一定是知道我麻了,因為我的眼睛會說話。
他吐了一口,道:“哪兒來的小家伙,竟敢謀害本殿下?”
我不是小家伙,按鮫人的記法,我已經快一百歲了。
鮫人要長一百年,才能長到人類孩十歲的模樣,心智尤是,許是在海水里泡久了,多數族人都呆呆笨笨的。
想到這里,我又難過起來,鮫族被屠,母親了重傷,帶著我東躲西藏,茍延殘了好幾年,最終還是沒捱過去。
我為了這世上最后一個鮫人。
“你哭什麼?”小郎君問。
我慌忙背過去,捂住眼睛,小聲默念道:“不能掉眼淚,不能掉眼淚……”
沒有忍住,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一連串往下掉,像珍珠,但不是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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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潤的,才想起我現在是可以隨便哭的,母親臨死之前,用鮫族至寶封住了我的脈,沒人能看出我的份。
但我害怕得要命,除了被野狗嚇哭那次,任陸言一伙兒怎麼欺凌,都沒哭過。
附近的樹高約百尺,茂的樹冠完全盛開,猶如遮天蔽日,我站在樹底下,放肆地哭。
哭聲驚起了飛鳥,撲簌著翅膀飛離鳥巢。
淚眼朦朧間,看到小郎君著我的臉頰,恐嚇道:“不準哭,再哭吃了你!”
我嚇得打了一個嗝,緩了半晌才止住噎。
小郎君抱著手,吊兒郎當地靠在樹干上,不時撇我一眼。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眼睛,試圖看出他的心聲。
看不出來,他修煉的境界太高,心境穩如磐石。蘇澤州救我那次,我聽到的那句話,是在他心緒急劇浮時捕捉的,不然,沒可能被我知道。
待我不哭了,小郎君質問道:“誰派你來的?”
沒等我回答,他皺起了眉,小聲嘀咕:“玄域近來妖暴,危險至極,一個沒修習法的小孩,跑這兒來找死嗎?”
我應道:“我是被人扔下來的。”
見小郎君看向我,我說得更大聲:“清虛派的陸言,和他的小跟班林云浦,將我從飛舟上踹下來了。”
“清虛派?”小郎君笑起來,問:“他們為何要跟一個小孩過不去?”
小郎君兇歸兇,笑起來是真好看,我又太久沒跟別人說過話了,便一五一十將來龍去脈說與他聽。
說到澤州仙君時,一臉孺慕之。
小郎君聽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主搭話道:“你是誰?這里是哪兒?”
小郎君往四周張了一會兒,眼神變得驚懼,用富的詞句描繪玄域的駭人傳說,他故意低了聲音,偶爾模仿幾句怪的聲。
說話的這會兒功夫,林子里起了霧,我只能看到最近的一棵樹,再遠一點兒,就看不見了,樹葉唰唰作響,更顯周圍的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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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得我瞪大了眼睛。
末了,小郎君隨口說:“我謝臨。”
他準備離開,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艱難地穿過半人高的灌木叢,被樹枝絆得跌了一跤。
謝臨停下來,回頭說:“別跟著我。”
霧更濃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擔心他把我扔下,焦急地讓他帶我走。
謝臨不應。
我鼓起勇氣撒謊:“我是澤州仙君的養夫,長大了要和他結為道,你幫了我,他會酬謝你的。”
霧氣里傳來了謝臨的笑聲,清脆明朗,煞是好聽。
他說:“原來是蘇澤州的養夫,失敬失敬。”
謝臨笑個不停,還被嗆得咳了幾聲。
我覺得他在嘲諷我,得臉頰通紅。
片刻后,霧氣消散,
謝臨隨地而坐,倚在碩大的植株稈上,翹著二郎,朝我抬起下,讓我過去。
我挪著步子走過去。
謝臨說:“你未來的夫君,前陣子傷了我,我在養傷的時候,又被你砸了,我們來算算賬。”
澤州仙君和他有過爭斗,我心里咯噔一下,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你是壞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