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得出神,沒留意腳下絆住一塊碎石,剎那間整個不由自主地往右歪斜,狠狠摔倒在地,眼看就要滾下山路!
忽然一大力從背上傳來,有人扯住了我的背包,阻止了我進一步滾落。
回頭一看,是那小結似的年。
他被雨淋得,雨水不斷地從黑發流到他長長的睫上。他向上猛地一拽,像提溜一只野兔似的把我提到了路邊上。
「你、你……」傘也被風刮走了,我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你一直跟著我?」
他并不言語,鎖著眉頭,眼睛兇悍地盯著我。見我回,又忽然轉過,悶不作聲地往山上走。
「干嘛,被說中了就生氣。本來就是嘛,要不然你怎麼出現得這麼恰好,服都了……你應該就是蒙黎吧……」我絮絮叨叨,跟在他后。
他對山林間的地形極為悉,挑的都是好走的地段,這一下路程陡然就短了許多。
不僅如此,我發現他在前方開路時,那些惱人的蚊蟲也不再靠近我們。
我想起在寨里聽到的傳說。
蠱,顧名思義,將各種千奇百怪的可怖毒蟲放進一個皿之中,讓它們互相廝殺、彼此吞噬,而最后剩下的那一只,才能稱之為蠱。
而為蠱王,又需要經歷什麼?
我立刻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
「你這門技,特別適合用來制作蚊香或者滅蟑螂什麼的!」我兩眼放,急急走到他邊說道。
他聞言一頓,后槽牙咬得的,半天才開口:「你要用我、做蚊香?」
05
我有點心虛。
畢竟我大概是第一個對他提出這種要求的人。
「我就想著,你的蠱蟲應該是很厲害的,應該可以為社會、為人民做點事呀!你想想,吃毒蟲也是吃,吃害蟲也是吃……」
蒙黎本就不擅漢語,一時又難以反駁,氣得好像臉都青了。
我立刻識相地閉了。
不得不說,他那雙眼睛,在這樣的雨夜里竟然亮得驚人。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當時他的眼神中并非憤怒,而是某種絕的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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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百蟲相殘、尸山海之中,搏殺到最后的兩只毒蟲,在最后的戰斗中發現了與對手之間還存在著什麼比死亡還重的東西。
之后大概又走了二十分鐘,我的腳如同灌了鉛一般艱難地在泥上拖行著,終于一抬眼,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吊腳樓。
比起山下的建筑,這座吊腳樓顯得格外的古老破舊。
「這、這是你家啊……」
天,更顯得里面一團漆黑。
走進后,涼的風不知道從哪里吹來,讓原本服在上的我打了個寒戰。
窸窸窣窣。
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傳來。
窸窸窣窣。
我努力出了一個微笑:「幸好、幸好我早有準備……」我從包里拿出用防油布包好的蠟燭和火柴,點燃了一捧在手上。
剛一照亮,一只全赤紅、背上被啃咬了大半的大蟲正在我的腳邊!它那傷口又吸引了食腐類的蟲,它們正寄生其上翻滾著……
「啊!」
一滴蠟油滴在了我的手背上,燙得我差點跌坐在地。
我強忍著骨悚然的覺,用蠟燭細細照過室。
有三排架子,上面擺滿了各類皿,有大有小,沒有標識。
還沒走完整座小樓,我就覺這里本就不適合人居住,這里暗、,只適合蟲子居住!
「你爸媽呢?!我要跟他們好好談談!怎麼能給孩子這樣的生長環境?!」強烈的憤怒驅散了懼意。
蒙黎走到架子前,隨意地了幾個皿,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
隨后,他走到我面前很平靜地說:「母親,死掉了。」
06
我不知道他怎麼看待生死。
就如同我不懂他打開某個蠱時臉上浮現出一瞬的微笑。
「我在,它們不會咬你。」
「這樣麼……不過我第四次上山的時候,那些大蛇本來想要靠近我們的……」我若有所思,「你那時就跟著我們了?」所以蛇也不咬我們。
蒙黎冷哼一聲,倒沒有反駁。
無論如何,我盡可能找了間還算干燥的房間,換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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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他是蠱王還是蚊香王,是拽著他換服,用巾把他的黑發干,又把帶的兩個鐵皮飯盒用熱水加熱。
在沸騰的水里蒸夠時間,飯盒一打開,香便飄了出來。
窸窸窣窣!
某個壇子里的靜猛地大了很多。
我扭轉頭,看到蒙黎正傻乎乎地看著那兩個丸子。
「瘦的,趕多吃點!我還燒了一壺熱水,喝了,免得冒。」我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他吃飯時也很沉默,因此全程只有我在一個勁地說話。
說話容主要就是我背誦荀子的《勸學》。
蒙黎聽著,那表就跟在聽咒語差不多。
「來上學不也好的,又不收錢,你看你,估計連名字也不會寫。你那些蠱,都沒法編號,多麻煩呀。來上學吧來上學吧,我還管你一頓午飯……」
大約是被我念得頭疼,蒙黎不堪忍,許久才說:「我不、下山。」
但說的不是「我不學」。
我立刻察覺到了這其中的松。
「你不想下山跟大家一塊兒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