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是不愿的。
可教過我一次,發現我的進益之后,竟多了幾分耐心。
他似乎得了趣,來我院子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在我按照他的指導,完整奏出一曲后,更是忍不住笑意,毫不吝嗇夸獎。
「進益不錯,想要什麼賞賜?」
我故作驚喜般轉頭,朝他粲然一笑:「當真什麼賞賜都可以?」
離得近,我清楚地瞧見他瞳孔微,甚至聽見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他將目挪開些許,不自然地道:「當然。」
「那夏苗狩,王爺便帶我去吧,若是能獵到活的野兔,便賞我一只。」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討這個賞賜,微微愣了愣。
「本王瞧你一直都戴這一只梅花簪,還以為,你會討什麼珠寶首飾,或者綾羅釵。」
我緩緩斂了笑,反問:「這只梅花簪,不是您說,要我必須日日釵嗎?」
梅花簪是宋蘊最喜歡的樣式。
就連他從前送來我院子的裳,讓侍給我梳的發型,都是宋蘊喜歡的。
他似乎也想起來,確實是他親口吩咐的,表有一瞬間的愣怔。
見此,我故意出落寞的神。
「聽說,嫻妃娘娘酷梅花,果然……您還是將我當的影子了吧?」
直到他聲稱有事,匆匆離去。
我才收斂牽起角。
看來,時日差不多了。
14
大概是覺得愧疚,他一連幾日都沒再來我的院子。
一直到夏苗狩當日,才親自來我院子里接我。
夏苗狩,是避暑,也是天子與臣民共祈來年農事順。
每年這個時候,天子都會攜后宮眷,與臣民在金陵城郊的無極山圍場狩獵。
今年天子尚在病中,無法前往,這件事便由了周淮。
他來的時候,鎖著眉,表有些煩躁。
抬眸瞧見我,才漸漸舒展眉頭,承諾似的道:「明日本王一定替你捉一只活的兔子。」
我假意興點頭:「多謝王爺。」
他輕輕「嗯」一聲,叮囑我:「將面紗戴穩了。」
聽他的口氣,宋蘊也是在的。
果然,一下馬車,遠遠就瞧見位于后宮眷席位上的,那一抹杏影。
林疏婉也在。
見到我,小跑著湊過來,也不顧周淮漸漸沉的臉,拉著我就走,說要帶我去林子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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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多,他不好發作,便只能任由我被拉著離開。
一直到了無人之地,確認四周沒人,林疏婉才悄悄遞給我一塊牌子和一小包藥,小聲同我嘀咕。
「我同表姐說了,明日午后,你只管去就行。」
口中的表姐,是城候嫡姐的兒,當今皇后。
我剛點頭應:「知曉。」
后便傳來子裊娜的聲音。
「允王妃,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料到了有周淮在,宋蘊無論如何都會來這一趟。
但我沒料到,會先來尋我。
正好,今日不找我,我也是要單獨去見一趟的。
想到這兒,我角緩緩牽起一抹笑意,轉朝點頭見禮。
「嫻妃娘娘。」
15
宋蘊雖然問「可否」,但毫沒有給我拒絕的權利,命侍帶走了林疏婉。
直到兩人都走遠,才輕笑一聲,緩緩朝我走來。
「本宮倒是小瞧你了。」
的目落在我上,語氣輕飄飄的。
「你這些手段,連宮里的宮都不如,我真好奇,你是怎麼將河晏騙得團團轉的?」
見我只是淺笑,并沒有回答,臉上的笑意似乎有些繃不住,忽然抬手扯下我的面紗,言語挑釁。
「不過與我長得有幾分相似,你便以為,能替代我了?」
這句話的意思,我聽得明白。
這是在提醒我,周淮即使對我心,也都是因為我與相似。
上一世,還未出面,周淮就替他解決了一切,解決了后顧之憂。
直到我臨死的時候,才聽說那一番話。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是那種運籌帷幄,算計一切的人。
畢竟上一世,也并不見得有多周淮。
第一次見如此沉不住氣,我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嫻妃娘娘。」
我抬頭對上的視線,緩緩勾。
「我若是你,就不會來找我談論允王,您似乎忘了,您是皇上的妃嬪,小殿下的母親。」
宋蘊對我的了解,不過是周淮同形容的那般,溫順、膽小,容易拿的農家罷了。
原以為我會心生醋意,失了分寸,顯然沒有料到,我會如此冷靜地說出這一番話,表有一瞬間的愣怔。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眸中的慍一閃而過。
頃刻,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掩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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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還想說些什麼,可我不想聽,湊近耳邊,輕聲打斷。
「你說我騙允王,難道你就不是嗎?」
話音落下,功看變了臉,才勾轉離去。
直到出了林子,才聽見的聲音。
「本宮倒是要看,你能笑到幾時。」
我的笑意漸濃。
正好。
這也是我想說的。
18
這場夏苗狩,我終是沒能參加。
因為我中毒了。
那毒雖不至于要了我的命,卻令我長出紅疹,形狀可怖。
醫說,這種毒夏艷春,是宮中后妃爭寵常用的毒,不算烈,卻也沒有什麼解藥,需要靜養十日,才能自行痊愈。
盡管如此,我還是淚眼蒙眬,扯著周淮的袖,有氣無力地問:「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