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臨近開學,在外地的舍友們都回到了北京,趁著尚在假期趕約起。薛椋一進門就到了熱烈歡迎:“哎呦呵!一個假期不見,我們鷯哥種進化了!你瞅瞅這眼圈,大熊貓啊這是!”
薛椋滿臉寫著生無可,蔫噠噠地說:“給我兩竹子,我這就叉死自己。”
室友們大驚失,紛紛湊上來勸:“哎喲這是怎麼啦?郭德綱退圈了還是于謙改行了?是被騙財騙了還是喜當爹了?”
薛椋一口氣噎在嗓子眼里,怎麼也說不出“同志們,我被人包養了”這句話。
唯有早知的陳元咂出一點意思,試探著問:“怎麼了,遇到問題了?”
旁邊看熱鬧的趙希和歐冬立刻神了,鬼哭狼嚎道:“有況?!”
薛椋喝了杯啤酒壯膽,猶豫了半天,才組織好語言,期期艾艾地說:“假設,有一個男人A,因為誤會,把另一個人B認了人,而且對他很好,但B實際上是個男的,請問——”
另外三個人齊聲意味深長地“哇哦”。
薛椋面無表地道:“請問A到底是同還是異?”
歐冬舉手:“提問:A現在知道B是個大雕萌妹了嗎?”
薛椋小臉一白:“不知道。”
趙希弱弱地舉手:“我覺得,你現在應該關心一下A知道真相后,B會被他打幾級傷殘……”
撲哧一刀,薛椋巍巍地捂著口,似乎下一秒就要吐而亡。陳元忙道:“別,別介,陛下,你振作一點!這事你不能當數學題來答,除了一就是二;這是道主觀題,重點不在于A是同還是異,重點是……是B這個人啊!”
Advertisement
六道目齊刷刷地向他。
陳元咽了口口水,干笑道:“小說里不常常這麼寫嗎,‘不是喜歡男人,而是喜歡的人恰好是男人’。”
這下連薛椋都震驚了:“純元吶,你平時看的都是些什麼小說啊?”
陳元:“……”
不過他這一句話倒是令薛椋若有所悟,一邊思索一邊喝酒,最后果不其然喝多了,好在他酒品不錯,不發瘋也不唱歌,也不會即興來段貫口,只是話變的很,一手支著額頭,似乎在閉眼假寐。
“就像藍天白云晴空萬里突然暴風雨……”
鈴聲響起,歐冬提醒道:“鷯哥,你手機響了。”
薛椋懶懶抬起眼皮,卻不手,只支著頭,眼珠一不,漠然地注視著手機。
歐冬說:“接電話啊。”
薛椋無于衷。
陳元嘆了口氣,說:“得,喝大了。”說著替他拿起手機,待看清來電顯示,全小膘頓時不由自主地一抖,了一口綿長的涼氣。
此時因為久無人接,電話已經自掛斷了,沒過兩秒對方又打了過來,陳元跟捧著個炸彈似的劃開接聽鍵:“喂您好……找薛椋。薛椋他不太方便接電話……呃,喝多了,沒事,我一會兒打車送他回去……啊,您要來接?那、那好吧,我們在X大南門。”
趙希醉醺醺地湊上來:“誰要來接?”
陳元用看著待宰羔羊的憐憫目瞟了薛椋一眼,言簡意賅地道:“嫌疑人A。”
三十分鐘后,雁翀開車到了X大南門。
四個湊一堆的大男生很好認,雁翀把車停在路邊。薛椋站在馬路牙子上,肩背直,雙手兜,看不出醉態,就是反應慢,半天才認出他是誰:“你來了。”
Advertisement
雁翀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把他帶到自己邊:“喝了多?”
薛椋卻自顧自地道:“這是我室友,給你介紹一下。”
他扯過趙希:“小百靈。”
又扯過歐冬:“畫眉鳥。”
最后扯過陳元:“這個妹妹你曾見過的,貓頭鷹。”
“……”雁翀勾起角,朝三人一頷首,“幸會。”
說完拉過薛椋,面帶微笑而不容拒絕地把他塞進副駕駛,綁好安全帶,轉頭對陳元道:“一起?”
陳元瘋狂擺手:“不不不不麻煩了,我已經搬回學校了!”
雁翀便彬彬有禮地同眾人道別,帶著薛椋驅車離去。
趙希著遠去的車尾氣,回不過神來似地喃喃道:“……所以到底誰是大雕萌妹?”
窗外華燈如長河,薛椋目不轉睛地盯著夜景,雁翀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不由得起了點促狹心思,逗他說:“你室友是畫眉百靈貓頭鷹,那你是什麼?”
薛椋緩慢地理解著這句話,不知想到什麼,忽然悲從中來,他與雁翀認識了這麼久,在他眼里,自己算什麼呢?
花錢買來的金雀嗎?
酒壯慫人膽,他不知哪來的勇氣,盤桓心底多時的真相就這麼口而出:“我不是金雀。”
雁翀聞言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你當然不是金雀,”他輕松地道,“誰家金雀也不是猴樣啊。”
薛椋:“???”
雁翀扶著方向盤,隨手在他側臉上了一下:“你不是只碎子的鷯哥麼。”
第9章
薛椋讓他兩句話撥的找不著北,迷迷瞪瞪地愣了一會兒,才說:“我不是說這個。”
雁翀:“那你想說什麼?”
“我……”他語塞片刻,卻不知該從何解釋,最后自暴自棄道,“算了。”
“好了,等明天酒醒了再慢慢說,你說我聽著,行不行?”雁翀說,“別不開心了。困了就睡一會,到家我你。”
酒意與困勁一起涌上,薛椋恍惚間覺得自己是在一個溫悱惻的夢里,長街像是永無止境,他可以保守,和雁翀一直走到世界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