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他低啞的聲音:「葉闌,對不起。」
「從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你。」
「小時候不敢告訴你,放任你和……后,就也沒有了說的資格。」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眼睜睜看著你的喜轎抬過我面前,卻生生按住自己沖上去將你拽下來的沖。」
「我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不過是單相思,時間越久越不敢去想你也喜歡我的可能。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堅持了這麼久。」
「你說得對,我是可恥的膽小鬼。」
「我來遲了。」
「你還愿不愿意,再給我一個機會?」
他的懷抱用力到幾乎將我勒骨,殿角長年點燃的龍涎香云霧繚繞,裊裊的白煙環過我們,又向遠方飄散。
過半開的殿門,我見一碧如洗的蒼穹。
抬起手,我越過他的肩膀按住眼睛,不知是哭是笑:「你來得好遲啊,幸好還來得及。」
「我愿意。」
27
都這麼大年紀了,在用來干正事的金鑾殿里抱在一起談說,有點小罪惡。
但爽。
雖然互相說了很多道歉的話,仿佛彼此錯過了整整十年時,可我們都清楚,就算退回十年之前再來一次,我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楚淮清一定不會正面同先帝與楚淮對上,與天子作對消耗自實力實在是不智之選,暫且退讓另尋良機才是上策。
我問他當時怎麼決定去平涼,他攬著我說:「如果放任草原胡蠻坐大,真打起來,葉將軍年逾五十,還是不得要披掛上陣。怎麼能讓我未來老丈人面臨這種危機,得把威脅掐死在搖籃里。」
之前我們一起說話,一個賽一個守禮,最也要離個三步遠。
可自從說開之后,他就變得異常粘人。不管在干什麼,都一定要和我在一起,有接才行。
倒不是說我抗拒,我超的。
楚淮清去平涼是必然選擇,他本也可以在我親前來找我私奔。
他沒有來過,我也不會答應。
拋下一切牽掛,相伴縱馬天涯的生活誰都夢寐以求,但也只適合在夢里求。
我不可能由楚淮一人來。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楚淮清走了,我一定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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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也惱自己為何這般理,像娉兮那樣做個中人多好。
怪我們彼此太過了解,所以很多話不用說,也不必說,對方會有的反應,早已在預料之中。
唯一沒把握的事,大概就是擔心對方會不會恨自己。
好在兜兜轉轉,錯差,終究是好結果。
28
歷代遭逢,定會流河、生靈涂炭,結果這次就這樣詭異地平息下來了。
過了幾天,朝中秩序恢復正常。
上朝時我和楚淮清一同出現,大臣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是個什麼況,居然還有人在抹眼角。
說的就是林太傅。
他都快當上五朝元老了,僥幸躲過楚淮的裁人,居然還這麼多愁善。
不過也不能怪他老人家,畢竟楚淮清是他最喜歡的學生。
之一哈。
勝負可不能丟。
禮部開始策劃新皇的登基儀式,原本楚淮后宮中的眷紛紛被遣散回家。
楚淮清去看過楚淮一次,他已經不大認得人了,也不打理須發,整個人都是糟糟的一團。
他對著楚淮清嘿嘿地笑,忽然手舞足蹈怪:
「楚淮清死了!哈哈哈哈哈,你們都夸二弟優秀,但朕才是真龍天子,朕才是天命所歸!」
我站在門口,攏著袖子對楚淮清遠遠地說:「早都傻啦,已經沒辦法流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他沒有回答,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一會兒楚淮無神的雙眼,半晌才嘆了口氣。
「是沒什麼好看的了。你給他下了什麼猛藥,把人整這樣,也不給我留點報復機會。」
我聳了聳肩。
楚淮對著楚淮清嘻嘻哈哈怪笑了一會兒,轉拿起筆在墻上涂畫起來,又不搭理人了。
不管他想同楚淮算什麼總賬,對著一個瘋子,過去的那些都已經沒辦法再追討。
只不過前半生的大麻煩忽然就這樣解決,多還是會到悵然。
像積攢了很多年的緒,忽然就這麼泄了。
我陪著楚淮清散步,任由他在一邊發呆。直走到月上中天,繁星點點,寥遠的宮燈排一條斷續的線,他抓住我的手。
我回頭,對上楚淮清凝視我的眼,他說:「下個月我登基,你什麼時候履行婚約嫁給我?」
他明明能以贍養兄長妻兒的名義將我留在宮中,收養熔兒,用這樣的方式堵住悠悠眾口,保全名聲,彼此相守也能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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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非要昭告天下,娶嫂子為妻,毫不在乎會得到世人怎樣的非議。
就好像散步時有那麼多條路好走,卻偏挑這一條草木叢生無人打理的。
我拂開橫在前的花枝,這海棠在無人也開得熱烈。我拈起花嫣然一笑:「那就下個月,三六聘可別忘了。」
誰怕誰?
他人眼我亦何曾在乎,天下早在我手中。
這些年來,世殊事異,幾番風云變幻。
幸山河易變,而我心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