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是覺得,他并沒有那麼喜歡我,總是淡淡的。這門婚事也是我央著他,他礙于當初年的分,不好拒絕罷了。」
我便將當年顧伯母戲談要把我嫁給林晏,被他一口回絕的事告訴了李雁。
李雁卻說我錯了。
「當初你和明章那樣要好,林晏若是正人君子,也不好表態。」
「況且那日你和明章爭論,有句話我聽得真切:我恨我只能用嫁人換來一條路,我恨我自薦枕席,恬不知恥地去問林晏要不要娶我,救我于水火,好不做你的賢妾。」
「你說這種話,便是你錯了,便是他有親近之心,也不好近你了。」
「你回去仔細想想我說的話,想想你為他做的那些東西,他是不是都好生護著,你若是再不信,就醋他一醋,說說納妾的事,他若是急了,那就有了七分。」
說起我和林晏,李雁倒是侃侃而談。
「那妹妹你呢,不為自己謀劃嗎?」
「若是不,謀不來的。」的手一頓,很釋然地笑了笑,「順其自然吧。」
6
待我回去已是月上枝頭,林晏還未睡下,書房的燈還亮著。
我聽說邊境不穩,皇帝子已不大好,北荒異族蠢蠢。
燈火熒熒,照見他眉眼鋒利,而他橫貫鼻骨的那道傷疤是經歷了怎樣的兇險,我始終沒有開口問過。
我看了好一會,林晏才察覺到我的存在,他放下了兵書,笑道:
「怎麼了荔兒?」
「我聽李雁說了,現在世道不太平。」
「會好起來的。」
兩下無話。
「你的傷,是怎麼弄的?」我想出手去一他的傷疤。
他卻下意識一躲:「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打。」
又是沉默。
「前些日子,我想著為你納一門妾。」
「我不要。」他認真地看著我,「荔兒,你想說什麼就直說,不必遮掩。」
「我就是想問……有什麼需要補的服嗎?」
不等他拒絕,我匆匆拿起他掛在架子上的服,他奪下卻慢了我一步。
「我明日補好了給你。」
「這服好好的,補它干嘛?」
我展開給他看:
「這服針腳都松了!」
下一秒我卻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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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小小的丹桂就藏在赭的襯中,像無法宣之于口的心事。
這丹桂我認得,是我為了謝他幫我贖回娘親簪子而的冬,因為怕寄過去難認,特意了一簇丹桂在里頭。
他急著解釋:
「是補丁,那件冬壞了剪下來的,正巧這服就這一塊壞了。」
騙子,分明這服周遭剪得齊整,怎麼也不像壞了。
「既然壞了,我把這塊剪掉,換個同的襯,也好看些。」
「不行!」
他說得太快,一抬頭撞見我的目,忽然就紅了臉。
「……我看習慣了。」
我低頭一笑,他看著我的神,松了口氣,也笑了。
「那我為你,你告訴我,你這傷是怎麼留下的。」
燈花嗶剝,他說是當年敵軍奪了報,自己追出去,中了埋伏被暗算的。
我低頭咬斷線,聽他說起北荒的趣事。
他說山里傳說有白發的山鬼姑娘,他剛剛到北荒時,總好奇那山鬼長什麼樣,后來才發現是個半人高的瘦弱白狒狒,在雪地里視野本來就不好,眾人以訛傳訛,便了艷人的山鬼。
他說山里的狼都是半個人,他們會學人站立走路,有時候巡夜出去,會有人將手搭你后背,你若回頭,那站著的狼便對著你脖頸一口,一招斃命,所以巡夜的時候,他們都是喊名字,若不吭聲可能會被一個過肩摔。
我以為北荒過的是刀口,終日打仗的日子,可林晏說并不總是,打的時候,威懾和更多,畢竟打是為了談,能談的時候,兩頭都不愿意打仗。
「北荒原來這麼有趣嗎?」
他笑著搖了搖頭:「漫天雪花,荒得像白的沙漠,并不是終日都是這樣的趣事。」
「很無趣的話,你們怎麼熬時間呀。」
他忽然語塞,便輕咳一聲:
「這就是機了。」
「呸,我才不稀罕知道。」
服補好了,林晏卻說:
「回北荒的日子定了,就在八月初十。」
連中秋都不能過嗎……
我一下語塞,不知如何接話。
而近幾日林晏很反常,不是宿在書房,就是整日往顧府跑。
我發現他這些日子躲著我,連的隨從看見我來送吃食,都會輕咳一聲,我聽見書房里手忙腳收拾的靜,然后推門進去時,他連書都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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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大約有什麼瞞著我,但我并不想拆穿他。
畢竟我們之間還沒有親到這種地步。
可今日下午,我看見他封了封信給門口隨從,我一眼就瞥見了上頭的地址。
「燈市街,蘇宅。」
是我家。
母親病逝,父親犧牲時我尚且年,顧家來得遲,那宅子連著無數家產都親戚們吞去了,蘇宅大約也不姓蘇了。
「能給我看看嗎?」
隨從只笑:
「這些信本就是給夫人的,只是將軍代了,得他出征后送到江南。」
這些?
隨從這才自知說了,忙掩飾過去:
「這都是將軍代的,夫人您過陣子就看到了。」
「你放我進去,我不告訴他。」
他為我留了書信,厚厚的,裝滿了一個樟木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