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柏卿丟來一件玫瑰紅廣袖百仙石榴。
「不……不能在這里。」我試圖拒絕,趙柏卿怒道:「現在就換,別我撕你服。」
我面紅耳熱,愧難當,在他的注視下哭著下灰外袍,出藕荷里,以及白皙如雪的雙臂。
淚水啪嗒啪嗒落在前襟上,我控制不住。
趙柏卿終于大發慈悲調轉視線,不再看我。
我換上新,暗恨自己平庸無能,不得不屈服于強權。
「別。」趙柏卿出手,不看我,卻準給我扣上點翠結纓,理平我的四合如意云肩。
然后俯,給我系上綴滿細珍珠的錦織攢珠緞帶。
自我的角度,恰好能看見他低頭垂眸時,細黑長的睫。
如此溫,溫到時似乎在這一刻凝止。
最后他輕聲說:「乖,按照我說的做,別我威脅你。」
于是這日在東宮里,我著華,妝容妙,完地制完松煙墨后,對太子言笑晏晏,主提出彈一首曲。
我技不,但這曲子選得極好,是前朝佚散的琴譜《揚州西慢》,趙柏卿大費周折找來,曾一個音一個音地教會我。
波心、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曲聲泠泠,余音裊裊,哀轉清綿。
太子竟然得落下淚來。
他親自走來將我攙扶起:「孤從未見過何姑娘這般蘭心蕙質的子,不知你是否愿意長來東宮,與孤探討琴藝。」
我看見了他眼中明亮的喜悅之。
還未達到慕的程度,卻是慕的開端。
我得到了前面三十三世得不到的,這覺很奇特。
似是欣喜,更多的是悵然。
我下意識看向不遠的趙柏卿。
他正注視著我們,臉上帶笑,眼睛里,卻是深淵般的沉。
7
太子對我的偏越發明晃晃。
他帶我去山林里尋找居的古琴大師,帶我去崇文殿抄錄南北朝琴譜,他還邀請我泛舟賞荷、參加流觴曲水宴……
京中傳出我好事將近的謠言。
「傻人有傻福哦。」
「誰能想到何家這個傻乎乎的小兒突然開竅了,會打扮了,才藝也出眾。」
「沒準真的是未來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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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我后藏有軍師。
我每一次與太子見面前的穿著、妝容、發型、談吐都經過趙柏卿的設計。
現在為了不使太子起疑,趙柏卿不再與我在宮里直接見面。
他總是派隨從給我送信,信上指明我要穿什麼,說什麼,要恰到好地拋出什麼話題以引起太子的興趣。
對于明日的夏日宮宴,他的指示是:「穿煙綠紗,系天青煙羅腰帶,梳墮仙髻,在宴上跳胡旋舞……」
怕我笨,讀不懂,他在信紙上畫了一個我,眉眼如畫,綠烏發,我不會心一笑。
試穿服時,阿姐恰好看見,走過來我的袖子,兩眼晶亮地羨慕道:「好漂亮的設計,好舒服的料子,妹妹在宮里真是見貴人了。」
為了不讓家人擔心,每次我拿回趙柏卿給的新服,都謊稱是因為制墨手藝好,到了宮里娘娘的封賞。
看阿姐實在喜歡,我立刻下來送給。
第二日我穿一件縷金妝花紫羅蘭云緞進宮。
不幸的是,我在宮道上恰好遇見了趙柏卿。
看我穿的并非他指定之,他眉間立刻凝起怒氣,小聲質問:「你又不聽話了?」
我急中生智,立刻撒謊說:「是因為那煙羅腰帶,我不會系,沒有你幫忙,我真的不會……」
趙柏卿冷笑:「難不沒有我,你這輩子都系不腰帶了?」
我認真道:「對,如果沒有你,我系不。」
趙柏卿腳步頓住。
我直視他的眼睛,小聲說:「不僅系不腰帶,也畫不好眉,更跳不好舞……」
「不要再說了!」趙柏卿猛然打斷我,扭頭快步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下疑。
這是他教給我的「」啊,他教我假裝天真無知,說一些暗藏深意撥人心的話。
為什麼我今天學以致用,他卻很不高興了呢?
不過沒關系,我的目的達到了,他不會再追究我今天為何穿錯服。
宮宴上我一舞驚人。
步下瑤臺后太子牽起我的手,俞霏琳的臉變得很難看。
高聲喚來自己的侍:「小方,小橢,手腳麻利點。誒,何姑娘芳名小圓,與我家丫鬟名字很像呢,不知何姑娘為什麼這種賤名?真正的貴府千金,名字可都采自大詩人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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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諷我地位低下。
我笨:「嗯……爹爹說我出生那天,池塘里的荷葉特別圓,所以……」
俞霏琳笑開了花:「哈哈哈何姑娘好呆啊,難怪在公主府里諢名『呆呆』。」
我紅了臉,絞盡腦思考該如何反擊。
這時趙柏卿發出極突兀的一聲冷笑:「翰林家的千金小姐,想必應飽讀詩書,竟不知杜子有『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之語,大道至簡,簡單的名字有何不好?」
俞霏琳昂起頭:「七殿下說得有理,不過名字只是外之,滿腹經綸的子必定是書香世家才能培養出的,而有些子只會琴、跳舞、勾引男人,作風跟青樓子沒有區別,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