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我也不由嘆,這趙氏真是有兩下子,扮豬吃老虎,難怪能把我爹那厲害的平妻斗倒。
我這耗子油一樣的老父親,在朝堂上比帳中膏還,上趙氏可算是栽著了。
趙氏好涵養,即便方才有些不豫,也依舊在貴婦間客套寒暄。
我可不行,我生來便帶著一子倔強清剛,總是不肯低頭的。
眼見心里起了煩悶,只用了半席便告了辭。
直在馬車上,還氣怒難消。
想起大姐姐的事,我便如嚨里哽著一塊石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馬車邊的蕭錦侯,輕慢的嘲笑聲響起:「側妃何須如此疾言厲,你大姐姐之事已然滿城風雨,宋家的子個個奇葩,你們既做得,旁人如何說不得。」
我深吸一口氣,揚聲停了馬車。
掀簾步出,蕭錦侯微有詫異,也勒馬停下。
我站于箱門之前,與騎馬的蕭錦侯幾乎等高。
風和街邊的閑言碎語輕拂上我的袂,那拉扯,似在訴說著無聲的規勸。
而我依舊揚手,向著那張俊臉劈面而摑。
他被打得微偏了臉頰,用舌頭從口腔頂了頂被打的面頰,轉過臉,向來懶散的樣子褪去,一雙黑眸風雨來。
他并未問我為什麼打他。
但我傲慢地揚起下,回答了他這個問題:「我想打你,便打你。蕭公子,你這嚼人是非的舌頭,還是留著伺候王爺的好,男妾,還是守著點男妾的本分。」
4
老王爺最近病得愈發弱了,然府中位分最高的兩個人鬧這樣,大管家再得力,也是說不得的管不了的。
無法,他只能撐著子起來,理我們鬧出來的爛攤子。
我錚錚立于堂前,蕭錦侯站得比我還直。
老王爺看看我倆,無奈輕嗤:「要不你二人能起手,敢都是一樣的犟種。」
我們瞥了對方一眼,哼一聲,各自扭過頭。
老王爺看向我,語氣里有不可忽視的威嚴:「福妗,你答應過我的。」
我道:「是。」
「那為何又做不到?」
「即便王爺寵蕭公子,才以家相托,福妗也是外頭人眼里您唯一的妃子,我要守的是側妃的面,是王府的面,不是蕭公子的面。」
我直跪下著王爺的眼睛:「王爺若覺得妾狷介,妾任憑責罰,但下次再有此事,福妗依舊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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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清定,錚然不屈,老王爺看我半晌,有贊嘆之,對蕭錦侯道:「錦侯,你當街嘲弄側妃姊妹,確實不像樣子,以后收斂著些。」
蕭錦侯撇開頭,老王爺招招手,他走過去俯,老王爺他的頭:「那不過是些人的事,大老爺們兒家,還跟小丫頭置氣,你害不害臊,也真是有出息。」
蕭錦侯這才撇撇,大大咧咧地坐到老王爺前的腳踏上,如一只慵懶的虎般將頭仰在老王爺的大上。
我知道的,蕭錦侯再如何難以馴服,浪不羈,也是不肯跟老王爺鬧的。
所以才多年盛寵不衰。
老王爺散漫地用翠玉煙斗敲了敲他的頭,對大管家道:「托他倆的福,我都六十了,居然還會了一把當街被人爭風吃醋的覺。」
大管家抿笑了笑,上來湊趣:「敢問王爺,被人爭搶的覺窩心嗎?」
老王爺笑著叼住煙斗:「……還不錯。」
5
我知道蕭錦侯不會放過我,他在意的是王爺,從來都看不上我。
而我也盡量避開與他的集。
這個冬天,注定不安靜。
大姐姐與將軍依舊不睦,出嫁兩個月后,被休回了家。
大姐姐是穿著一雙蘇繡小鞋,在冰天雪地里走回來的,發燒燒得渾滾燙,昏迷了七個日夜。
我們姊妹都趕回家中。
我在王府統領宅,已頗有手段,審問了大姐姐的嬤嬤,才知道大姐姐喜歡了那個男人已然十余年。
饒記得大姐姐出嫁時,同小五說:「涼玉,嫁給他,是我愿意的。」
現在這幅景,如何堪說?
小五氣得直掉眼淚,妹妹們也作一團扎在這里。
我沉下臉:「四五六七,閉上,別在這里哭。」
這時下人來報說護國將軍來了。
我氣得直直砸碎一個碗盞:「現在來做什麼?!看看大姐姐被他磨得死沒死麼?」
下人嚇得跪在地上:「將軍說……將軍說他是來道歉的……外頭人本攔不住……」
我怒極,回就要往大郎屋里去拿寶劍。
涼玉抬手抹了一把臉,抓起狐裘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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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五這個沒出閣的閨親自坐在府門口,裴詔對是不得不得,反而被攔下。
我在大姐姐房中守著,娘送來藥湯,看著大姐姐蒼白的面容,也是嘆:「大姑娘跟元夫人是一樣的,就是認死理,這樣的人,一旦將終托付錯了,就是毀一輩子啊。」
我默默,于我遙不可及,我理解不了這份執著。
娘也只是嘆道:「福妗,對大姑娘好一些,若沒有,你和小五也早活不了。」
6
天上又下起了雪,裴詔進不來,只能傻愣愣在府門外站著。
小五就像是較上了勁兒,誰來瞪誰。
可有一個人,小五也是攔不住的——那就是蕭錦侯。
蕭錦侯上說奉老王爺之命接我回府,其實我知道,他是來找我不痛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