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覺失笑,梅婉貞也不瞧瞧自己的年紀,再婉轉,一個半老徐娘,撒起來還能比得上水水靈靈糯唧唧的趙氏嗎?
父親沒有倒了胃口,拂袖就走,已是給留了面了。
換哪個男人,甫甫經過年輕貌不經事的小人驚嚇著在自己懷里弱不能自理地哭一場,還能為梅婉貞扭作態的撒而容?
我找上趙氏不看中的容貌份,更看重那一份怯怯不自勝的姿態。
5
父親執意要迎娶趙氏,想是梅婉貞沒了辦法,躺在床上「病」了起來,不肯為父親辦婚禮。
我又手書一封給舅父,讓他在京中尋來了一位甚會辦紅白事的執事。
這位執事花費極貴,父親是續娶,不能同族中要錢,只讓人來宅找梅婉貞領銀子。
想必將割得疼,不消三日,「纏綿病榻」的梅婉貞打上我的門來。
「四小姐這一手接著一手的,是什麼個意思,難不是人待得懶了想要尋些事做?惦記到我頭上來了?」
手段素來極狠的,當年娘一去,將娘的一并陪嫁仆人逐一散了,換上自己的人,把持著宅。
是以就算夫人名號不再,宅幾總管也都是的心腹。
此刻也有幾個有些權重的婆子跟在后。
我理了理擺,行下一見長輩妾室的禮,溫言笑問:「姨娘怎麼來了?」
梅婉貞聞得「姨娘」二字,仿佛誰彈了的腦門,滿面恨,怒瞪著我。
后面的婆子也微微變。
我與哥哥從不給請夫人安,父親因此事厭棄我兄妹,冷落我二人許久。
哥哥心,不會計較這些東西。
我懶洋洋的,無論父親是勸是怒,也安靜如一幅畫屏。
我二人執意如此,父親又無論怎麼都鬧不起來。
他懶得同我們置氣,規定哥哥見面只是點頭便算是問安,我行個半蹲不蹲的禮,梅婉貞也莫再要求我們以「夫人」相喚,只像大姐姐般,向尊稱個「您」,雙方各退一步便也過去了。
如今我口口聲聲喚「姨娘」便是告訴眾人,的夫人之位已如大江東去矣。
自信把持宅已有七年,豈是一個趙氏可以撼。
不過趙氏雖不能。
但我能。
我面不變,依舊慢吞吞的:「姨娘,趙姑娘可憐。去年上元佳節,兒與眾姐妹在上弦閣觀景,瞧見跟在一位主母后伺候,輒被人驅使打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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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慈心,替解了圍,還送了一對銀餅與,留著日后打點丫鬟婆子,排。
「當時六妹妹笑說那丫頭倒好有父親書房里元夫人那幅畫像的品格兒,眾姐妹當時皆在,怎就單說是我給姨娘找不痛快?」
梅婉貞冷笑:「你當我是白來找你?我已打聽清楚,是守備家的丫頭,隨著守備夫人送兒出嫁才進京的,當時便回了邊塞,若不是你與大郎為贖,又從中斡旋,一個孤,怎消了罪籍,怎麼就再次進了京了?」
我依舊溫言道:「姨娘可是冤枉兒與哥哥了。兒瞧那子面善,怕是族親,才遣人去問的。姨娘不也常說,一家子親戚,本該不等上門便有照應才是,是以才接了自己娘家的一眾親友在宅做事?」
「四小姐一個姑娘家,心的事兒倒是不,你想再扶上去個續弦,勾搭老爺,同我打擂臺?」
我就像個棉花套子,任憑如何激怒也不做反應:「姨娘,我是個沒出閨閣的兒家,知道什麼續不續弦,勾不勾引的?您再說這些不曾醒了酒的話,兒可要告訴祖母去了。」
一提祖母,梅婉貞氣焰頓時消了一半,祖母瞧不上元夫人,對我娘也一般,難道就能瞧得起梅婉貞?
不過是祖母偏心小叔,懶得管父親的爛事兒罷了。
父親的脾氣像極了祖母,可父親多還顧著面,祖母可沒什麼顧忌,錯半點兒,都是不能夠的。
祖母曾是六公主的嬤嬤,在宮中見過多好手段。
梅婉貞躲得掉的時候還好,趕上祖母不痛快,能用規矩把磨得想死。
梅婉貞自知失了言,也不好再說再錯,只恨恨地瞪我:「好,好,好個四姑娘,咱們走著瞧!」
6
即便梅婉貞不配合,家里也開始準備了起來,父親不肯委屈了趙氏,續娶的排場鋪張得極大。
此等還君明珠的事,比折子戲還好聽。
連續半月被京城宦之家津津樂道。
當然,聲名鵲起的不僅有一心待嫁的趙氏,還有落人笑柄的梅婉貞,以及「為爹尋妻」的我。
梅婉貞有意將我在其中的作用渲染的重要,手都進長輩的房里了,這一陣子我的名聲甚是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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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那日,京中貴族游春,我在一眾家小姐里,不出意外地了幾句奚落言語。
素日與我好的幾位小姐擔心起來:「要由著這般名聲傳將出去,以后可如何議婚?」
我無所謂般,毫不放在心中:「我本也不想嫁人,好好的潔白清凈兒不做,像娘一樣,找一個晦氣的男人,搭上自己一輩子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