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阿母便領著周夫人來探我了，畢竟是子閨房，周衡并未進來。
一見到周夫人我便覺得面善得很，周夫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出頭，姣好的面容上柳葉眉微蹙，聲音又又輕：「你這孩子怎麼摔得這樣重？痛不痛？」
周夫人手握住我的手，無意間出了手上的紅寶石手釧。
我想起來了，這是小時候可憐我，我笑著夸姨姨的那位夫人。
臉上的關懷真切，握住我的那只手細膩溫暖，我舍不得掙，更難以開口拒絕。
5
阿母是在跟周家換八字時才發現我的生辰快到了，彼時正在我面前炫耀的流錦新子。
我多看了幾眼后，炫耀得更起勁了，阿母忙對我解釋今年只得了一小匹，來年一定分給我些做新裳。
其實我是覺得這料子也襯周夫人的。
真奇怪，從前從不會在我面前炫耀有什麼，阿母也從來不會解釋為什麼我沒有。
養傷的這半年，我與周衡的親事也定下來了。周將軍已先回邊疆，周夫人和周衡留在京城。
我養好傷后已是開春，皇舅舅今年格外有興致，說是要舉行春獵。好，興致要去皇家馬場挑匹最厲害的馬，阿母讓我跟著一起去。
皇家馬場里，皇舅舅和幾位皇子公主也在，大公主大概是第一次騎馬，人嚇得面慘白，幫忙牽著馬的周衡抿不耐。
我的到來應是解救了周衡，他讓侍衛牽著馬后，便想朝我走來。
只是不湊巧，皇舅舅把我單獨去一旁談話了。
「慎貞，聽你阿母說你傷得極重，如今可大好了？」
「謝皇舅舅關心，慎貞已無礙了。」
「你的及笄禮都沒辦，皇舅舅還欠你一份禮。可有什麼想要的？」
我看了一眼正在撿馬糞的宮，自我下馬車后，或是側頭或是轉躲著我。
「皇舅舅，把那個宮給慎貞吧。」話音出口我才發現自己帶了鼻音。
皇舅舅微瞇眼定睛看了一會兒后，臉漸漸沉了下來，帝王的威讓我不自覺跪了下來。皇舅舅深吐了一口氣后扶起了我，嘆道：「老二被皇后教廢了。那本就是你的人，你帶回去吧，是皇舅舅對不住你啊，慎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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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磕了個頭，謝天子賞賜。
我要的那個宮是好秋，我讓小雪先把好秋帶出去后才開始挑選馬。
「這匹馬子烈，當心傷著你。」周衡不知道什麼時候到我邊來的。
阿父風姿如竹，阿母的九個侍君各有千秋，按理來說我應該是看慣了的，現下也不由得慨周衡生得真好。周衡高壯拔些許，也要深些，本該是俊朗的臉因眼下的淚痣和了許多。
年長在邊關，他的阿母那樣好，一生順遂，我不能這樣自私。
他救了我還要被我賴上，這對他不公。
大家離我都有十數步遠，我放低了聲音問道：「你可是真心愿意娶我的？」
「難得撿了個漂亮媳婦，我有什麼不愿意的？」周衡角帶笑，語氣鄭重，「慎貞，我們親后就回邊疆，在那你可以盡做自己。」
我胡點點頭，回府的路上都心緒復雜，我像是久漠地的人，干至極時看見綠洲，喜不自勝又唯恐這是一場海市蜃樓。
好秋回到我邊了，我的未來婆婆心善溫，我的未婚夫知我懂我。
十六年來，我話溫順，阿父漸漸愿意多同我說兩句話，阿母也不再輒罵我讓我滾。我從未任要什麼東西，給我的東西也從來不敢拒絕。
我怕阿父阿母厭棄我，所以我事事都要做到最乖最好，偶爾被夸贊一句，我就能開心好久。
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我要有新家了。
人在高興的時候日子總是過得極快，轉頭就到了春獵的日子，去馬場牽馬的小廝回來時支支吾吾，阿母厲聲問他怎麼回事。
6
原是我選中的馬不知怎麼回事昨夜暴斃了。
那不過是我心慌意下隨手選中的馬，只是可惜了一條生命。
阿母有些生氣，我勸了兩句后，又氣罵我泥人心，都欺負到我腦門上來了我還要退兩步。
在一旁拱火，說我一點都不像阿母的兒。
我哪有任驕縱的底氣呢。
到獵場時正好瞧見阿父一行人，我養傷的這半年，阿父不能進公主府，常常托人送些補品藥材來。
「你清減了不。」阿父打量了我一會，不知從何時起，我印象里那個風度翩翩的郎君臉上已被歲月刻上了幾道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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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笑得有些不太自然的如姨，略遲疑了一下，才笑著回話道：「已然大好了，只是近日有些食不振。」
「還是要多吃些，胖些好看。」
說話間已經了場，皇舅舅興致正濃，下令道春獵正式開始。
夫人們都留守在營地，我覺得上腹有些不適，便回帳篷里休息了。
正昏昏睡著，好秋進來喚我，說是周衡在外面等我。
略整理了一下頭發后我便出去了，周衡手里搭著一件白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