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去尋,看見衛凜屈坐在一棵樹上,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這人怎麼猴子一樣?
我心里誹謗著,行了個禮:「見過侯爺。」
衛凜從樹上一躍而下,湊到我面前:「在心里編排我什麼呢?」
他又飲酒了。
好像是桂花酒。
我約嗅到一桂花香,淡淡的,還夾雜著竹葉的清香。
好悉的味道……
「三妹妹、三妹妹?」衛凜歪頭向我,在我眼前揮了揮手。
我回神:「怎麼了?」
「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他上下掃視了我一眼,又抱住自己,往后退了退:「不會真喜歡上我了吧?」
良好的教養讓我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假笑道:「我盯著侯爺,自然是因為侯爺太好看了。」
衛凜咧了咧,毫不在意我語氣中的敷衍:「三妹妹就是有眼。」
「謝侯爺夸獎。」我再次敷衍地行了個禮,轉朝宮門外去。
衛凜跟上我:「三妹妹要去哪兒?」
「去替皇上傳口諭。」
「什麼口諭要你去傳?」
「賜婚的。」
「給那個攔路狗的?」
「攔路狗?」
「沈清決啊。」
「……」
14
雨后初晴,只地上留有積水。
沈清決垂頭跪著,脊背也彎了下來,十分狼狽。
「沈大人,恭喜恭喜啊。」
衛凜自來地蹲在了沈清決跟前,握住了他的手,上下搖晃:
「怪不得這幾天我看沈大人滿面紅,原來是要喜事臨門啊!」
我看著沈清決蒼白的面和著迷茫的眼神,低頭輕咳了一聲才忍住笑意。
「皇上口諭。」我垂眼看著跪著的沈清決,勾道,「賜柳氏與新科狀元沈清決為正妻,擇日完婚。」
沈清決驚愕地向我。
「沈大人似乎很驚訝的樣子。」我微微挑眉,「但柳姑娘和我說,你曾答應過要娶呢。」
「沈大人的承諾還真是不值錢呢。」我笑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左臉皮到右臉皮,真是一邊臉皮厚一邊沒臉。」
直起腰,我一字一頓地說:「大人,祝您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我轉離開,卻被他拽住手:「阿姝,我只說過以后會報答,本沒有承諾過要娶,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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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的力氣極大,我本甩不開。
「不手腳就不會說話是吧?」
衛凜面冷肅,狠狠一腳踹在了他的口上。
這一腳的威力大概不低,沈清決直接飛出去老遠,撲通一聲砸在地上,就再也沒了靜。
死……死了?
衛凜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招呼目瞪口呆的我:「走,去侯府。」
「哦哦。」我下意識跟著他走。
直到坐在了侯府正廳里,我才醒回神。
我就這麼跟著衛凜走了?
「你帶我來侯府做什麼?」
衛凜給我倒了盞茶:「你不是磕到頭了嗎?太醫署的一群庸醫多半只給你開些溫養的方子,沒什麼大用。」
恰好一個老人提著木箱走進來,衛凜道:
「張大夫醫不錯,讓他給你看看。」
15
我的頭早就不疼了,想必沒什麼大礙。
大夫也只給我開了幾副滋補的藥方。
衛凜在一旁看著,突然開了口:「再給開幾副養神的方子。」
我有些驚詫。
衛凜竟然知道我失眠?
他聽了我的疑問,瞥我一眼:「黑眼圈都快掉到下了。」
我忙去尋能反的東西:「真的假的?那豈不是很丑!」
「騙你的。」衛凜嘆了口氣,「別找鏡子了,一點也不丑。」
被耍了。
我瞪了他一眼。
衛凜也不惱,反而在我走之前又往馬車上塞了幾個箱子。
「這些是什麼?」
衛凜不以為意:「一些布料首飾,我放著沒用,不如送你。」
他擺擺手,轉往府走:「路上小心。」
他怎麼老是送我東西?
「衛凜!」我喊住他。
他疑地回頭:「嗯?」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父親與二位兄長戰死沙場,母親殉。
祖母臨終時將我托付給太后。
我七歲進宮,由太后親自養。
那時我和皇子公主們一同在上書房讀書,按理來說衛凜應該也在的。
但我卻從未見過他。
直到長公主病逝,宮中才慢慢出現衛凜的影。
他雖極好,卻很主與旁人說話。
如若不是那天我在擇婿時迫不得已指向了他,我們兩個應該會形同陌路一輩子。
衛凜看著我,眨了眨眼,突然笑開:「因為你是謝含姝。」
16
「因為你是謝含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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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的嗓音清清朗朗,縈繞在我耳邊,經久不散。
我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最終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有人在哭。
一個孩子。
我好像變矮了很多,蹲在一個假山外,朝里探頭問:
「你怎麼啦?」
假山里的那個孩子止住了哭聲,哽咽道:「我阿娘不喜歡我,讓我去死。」
我想了想,說:「那我把我阿娘分給你好了。」
那個孩子愣愣地問:「阿娘怎麼分?」
「我阿娘在天上呢,我和說一下就可以啦。」
「但是你阿娘又不認識我。」
我想了一下,然后解開了雙丫髻上扎著的發帶,把發帶塞進口里:
「你拿著這個,這是我阿娘給我繡的發帶,上面還有我的名字呢。我阿娘看見這條發帶就會認識你了。」
「發帶給了我,你怎麼辦呢?」
我了另一個小揪揪,笑著說:「沒關系的,我還有一個呢。」
17
再抬眼,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野之上。
凜冽的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撲得人睜不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