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完全不記得眼前的人是誰。
到底是誰？陣修宋梧？符修謝嵐？丹修黎湮？
一個都不像。
這張臉不在我的記憶庫中。
我轉轉眼睛，狠狠心，趁江舒聽不懂還沒反應過來時，高聲喝道：「哪里來的妖魔鬼怪，看劍！」
那人一僵，許是沒想到我會直接手，他飛閃躲，方才那懶散勁一下子消散了。
「芙瑤，你不僅用劍指我，你還為了他對我手？！」
「為了他」三個字咬得很重。
這人分明方才還在細數我的罪，現在竟很委屈似的。
我為人謹慎，覺得不對，右眼皮狂跳。
下一秒——
「芙瑤，我在你的心里到底算什麼？！以前對我發過的誓，你可敢當著他的面再說一次？！」
……好了，右眼皮不停在跳了。
09
修多道，是最需要小心謹慎的。
我曾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翻車，我的十八個「老婆」都會毫無阻力地開刃——連帶著讓我順利走上多道仙之路。
現在，我的臉皮上多了一裂。
眼前人一番驚天地的發言響徹天地。
我暗暗苦，心道不好，猛地回頭。
后的江舒呆呆地站著，他本就白皙的臉此刻白得近乎明。
被稱作「小蹄子」時，他還沒悟到什麼。
現在全明白了。
同我對視一眼，江舒的眼眶紅了一圈。
他慌地別過頭，那一瞬頗有人傷春悲秋的。
我：「……」
壞了，出事了。
最后一把劍，好像要重新找人開刃了。
意味著我這些天的努力會付之東流。
意味著英雄救、打細算全了泡影。
意味著仙之路突然被砌上了一堵墻。
好麻煩。
好悲傷。
好糾結。
玄年察覺到我的神變化，他猶疑，語氣放了：「你竟也會愧疚？是……對我？」
我蹙眉，沒跟上他的腦回路。
什麼愧疚？誰愧疚了？
還沒理解，又見他死死地盯著我，眼尾帶著一抹紅：「那好，既然你也會愧疚，芙瑤，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對我發過的誓，到底還作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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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數就有鬼了。
若是人人發過的誓都要作數，那世上再無發誓之人。
眼下我的人設雖然岌岌可危，我還想再拯救一下，極速調頭腦，剛想揚起假笑緩解一下氛圍，就聽見邊江舒的聲音搶先一步。
「不作數。」
江舒抿，聲音雖輕，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嗯？
事的發展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愣了愣，多看了江舒一眼。
他的本就淡淡，現在明得近乎毫無。
瞧上去有點可憐。
玄年聞言大怒：
「你果然是個蠢貨！看不出來嗎？在利用你！」
他似乎氣得發抖，直直地指著江舒。
「你算什麼東西，這里得到你說話？我和芙瑤的關系豈是你能相比的？！」
江舒的眼睫輕微，一字一頓道：「待我極好，你說利用，為何不利用你，只利用我？」
此話一出，一片靜寂。
我頓覺頭皮發麻。
雖然不知道此人是誰，但能找上門肯定是被我利用過的。
江舒一出口，跟點了個炮仗一樣。
玄年沉默了一下，沉地抬眼。
「只利用你？你的臉可真大，我今日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芙瑤下山后，第一個——第一個利用的就是我，我才是第一個！你說待你極好，又何嘗不是待我極好……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豈能同我相比？！」
「第一」兩個字的聲兒咬得那是一個咬牙切齒。
他好像很在乎「這個」第一，我驚得要跳起來，這有什麼好攀比的，再比下去就要一傳十、十傳百了，使不得使不得。
念頭一起，我作迅速，徑直拉過江舒的手，在他驚的目中劍飛行。
先跑再說！
10
斷崖兩聲高鶴唳隨其后，我暗暗運力，劍如流劃過天際。
解決麻煩的最好方法是把他們先隔開。
江舒很安靜，自我牽起他的手后，始終保持緘默，直到我的劍落地停下。
江舒垂眸，盯著我和他握的手。
靜默一瞬，我果斷低頭：「抱歉了，江舒，今日之事，非我所愿。」
先賠罪，是翻車時的真諦，劍沒開刃，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穩住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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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一開始接時就知道，江舒向來是個很安靜的人，約莫一時半會兒接不了。
江舒搖搖頭，聲音輕輕地：
「我如今才是站在你邊的人，旁人如何攪局挑撥離間，我都是不信的。
「我心悅你，我不在乎，你對我的好，都是真的……我這樣的人，你都愿意對我好，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心悅我，所以不在乎。
江舒的眼睛太過清澈真摯，濃烈純粹，被他看上一眼，尋常人定會不由自主地陷進去。
換個人早該暈頭轉向不知東南西北了。
可我不是尋常人。
我本看不見那些濃烈純粹的「」，只知道手中的劍歷經波折再次錚鳴。
這次是真的功了。
太好了——再好不過了。
這些濃烈純粹的「」就是最重要的，我盼了這麼久的引子。
是我芙瑤費心、費力、費神、費盡周折后應得的。
以「」為引，第十八把劍正式灌注靈力開刃，不日便可合最后那把令我朝思暮想的多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