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輕極微。
他說:「別走。」
但我還是走了。
當天晚上睡下后,我又做了個夢。
夢里是個十三四歲的年郎,眉眼和謝瑛很相似。
他著秀才穿的襕衫,臉冷淡,眉宇之間有幾分矜傲。
我莫名覺得這是年時的謝瑛。
年謝瑛正被人著灌啞藥。
幾個腰大膀圓的衙衛立在他面前,再往上,便出了一抹繡仙鶴的袍腳。
而年謝瑛卻冷笑了聲,拭去襕衫上的落灰。
「雖死,但報國。」
這個意味不明的夢,讓我一覺醒來,冷汗涔涔。
剛準備呼喚小蝶給我倒杯水。
卻一掀簾子自己進來了。
臉凝重。
小蝶跟在我邊十二年,鮮出這樣的臉。
我忍不住問:「怎麼了?」
小蝶把水放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小姐,出大事了。」
「陛下重病不愈,三皇子宮,眼下已大了。」
16、
我懵了。
睡了一覺,起來忽然改朝換代了——這是什麼驗?
我鮮接這些,眼下聽說這個,有些不知所措。
想起前幾日秋涼宴我們還在議論著三皇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
隨即吩咐小蝶:「快備紙墨,我要給爹寫信。」
小蝶說:「小姐,將軍的消息應當比你靈通多了,眼下也許在趕回來的路上了。」
小蝶的話提醒了我。
我苦笑了下,忍不住搖了搖頭。
眼下這反而是關心則了。
然而想起還躺在偏院里的謝瑛,我的心一下又提起來了。
那可是三皇子的謀士。
現在出了這麼大事,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將軍府。
現在想想,謝瑛了這樣的傷,本就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我霍然起,立刻就要往偏院去。
然而還沒走多遠,便遇到了捂著傷口,臉蒼白虛弱的謝瑛。
下他痛得冷汗都流出來了,卻還朝我打手勢。
「多謝你,季姑娘。」
我一下急了起來。
「傷得這麼重你還要打手語,怎麼不好好修養?」
謝瑛朝我虛弱的笑了下。
他清俊如玉的臉上帶著一歉意,卻是指了下府門。
「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下我愣住了。
「你知道我懂手語?」
他繼續朝我打手勢,打得很緩慢,溫吞而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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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學的時候,我看得見。」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臉上忽然有些掛不住。
我惱怒地道:「你要走的話,就走吧!」
謝瑛點了點頭,拖著虛弱的步伐朝外邁去。
臨走時,他忽然頂著我有些失的目,回頭打手勢道:
「季姑娘,很可。」
17、
新皇登基后,京城里翻來覆去還是那些事。
哪怕上頭換了個皇帝,權貴們和清要之臣們也是該怎麼過活就怎過活。
我聽聞謝瑛被封為史中丞。
史中丞為清要之,秩品不高,但威權甚重 。
而本朝歷來拜相,便是要從史做起的。
聽聞他在前朝很好,我很欣。
春去秋也來,一轉眼我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時候了。
父親趕回來后,被新皇不輕不重地剝了幾個職位。
他閑下來了,便開始給我婚事。
我隨我娘,長了一張還不錯的臉,其實是不愁嫁的。
但是父親挑三揀四,我心里又時常想起某個人。
所以就這麼拖了下來。
因而到了十八那年,我還參加著未婚男的聚宴。
一次宴會上,我結識了個新人。
他與謝瑛同屆登科,是那年的探花郎,名林誠之。
林誠之是個俊俏的小白臉,論皮相也是討喜的,只是不如謝瑛謙謙君子的穩重。
他第一次見我,就看直了眼。
然后不住嘆道:「天下竟有如此人。」
我不喜他的輕浮,卻耐不住他一次又一次撲上來。
然而這次宴會上,我卻驚訝地看到林誠之的旁跟著一個人。
——月嫵。
換下那苗打扮,穿起了漢人裳。
一襲緗裳,腰掐得極,愈顯得柳腰娉婷。
看著我笑了下:「季姑娘,又見面了。」
我審視的目掃過林誠之。
他一下子張了起來,著頭皮道:「這、這是我家中的表妹……」
我揚起一抹笑:「聽聞林大人出福建路,怎麼有個苗家的表妹。」
林誠之尷尬地笑了下。
月嫵道:「天南地北的親戚多得是,有個我這樣的表妹又怎的了?」
驀然近了一步,的手指了我的手背一下。
「聽聞季姑娘還未婚嫁,若是將來嫁給我表哥,說不定與我也是親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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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被了下,又被說的話惡心到了,我冷冷回手。
但也因而錯過了手背上那轉瞬即逝的刺痛。
我帶有警告意外地道:「林大人最好還是管好自己說話的表妹。」
「要的要的。」林誠之搗蒜般點頭,「喜歡說話,季姑娘別往心里去。」
我冷哼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轉離去。
然而還沒走幾步,頭卻陡然發昏了起來。
想著是不是在烏煙瘴氣的人群里待久了,我往庭院里走去。
剛走到涼亭里,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天旋地轉間,卻見灌木從里爬出來一條嘶嘶的花蛇。
我渾無力,僵地看花蛇緩緩朝我探近。
眼看著它就要爬到我的腳腕——
一只手忽然狠狠攥住它的七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