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未盡。
但夏如煙不傻,此刻已然明白自己中了計。
瞪大眼睛看我,面上盡失。
可也知道,如今沒有證據,又得罪了傅家。
就算今日能挽回傅延。
礙于名聲。
也絕無再上傅家門的可能。
說不定,還會因此丟了命。
富貴固然重要。
但首要的還是活命。
衡量再三,盈盈開口。
「我與傅郎相識一載,一直被他安置在城外的莊子里,莊子上的下人都識得我。」
「還有,他腰間有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痣……」
5
如此的位置。
就算無法證明腹中孩子是傅延的。
也足以證明他們二人有私。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吵鬧間,大哥眉頭皺,將我往后一攬。
「傅大人,雖我爹娘為抵北境敵寇戰死沙場。但我們兄弟幾個還活著呢,怎麼?傅家這是欺辱我柳家無人嗎?」
二哥什麼話都沒說,一拳揍在傅延臉上。
而三哥則輕聲在我耳邊安。
「別怕,哥哥替你做主。」
傅延被揍,心中已然生了怒。
「阿初,此事定然另有。今日賓客都在,有什麼事,咱們下來再說……」
他語氣不耐。
卻沒看我三個兄長,只瞬也不瞬地盯著我。
仿佛篤定,我會像從前那般,為了他咽下這份委屈似的。
可這一次,我卻沒有如他所愿。
只在傅老夫人的勸誡聲中,裝作掩面哭泣,幽幽開口。
「退婚吧!」
「我瞧這子上,分明是嫁,所言是否屬實,只要稍加查證便知。」
「大婚之日妻妾同娶,這般奇恥大辱,我不住……」
6
「退婚」二字一出口,滿場寂靜。
似乎沒料到,我將「退婚」說得如此輕易。
傅老夫人面青白錯。
傅延也瞪大眼睛,表錯愕。
「柳如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不敢置信的模樣,讓我有些想笑。
但好歹忍住了。
想想也對,不怪他如此錯愕。
畢竟在他眼里,這樁婚事是我求來的。
柳家世代從軍。
因他一句「子當溫婉賢淑。」
我便放棄繼續學「柳家槍」,收斂子,學家宅庶務,工刺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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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喜歡喝茶。
我便日日去茶府,學炒茶、學茶道,手上被燙出泡也不曾喊疼。
我贈他祖父的藏書,贈他價值連城的東珠。
甚至不惜頂撞兄長,鬧到絕食自盡、以死相,才求得兄長們上門議親。
他以為,我他骨,為了他能什麼委屈都能。
可重活一世,怎麼可能重蹈覆轍呢?
「傅延,我滿心待你,你卻這般踐踏我的真心,我不退婚?難道讓我與這個懷孕的子同日上門嗎?」
聞言,傅延呼吸瞬間不穩。
他膛劇烈起伏。
明明眼神鷙,卻不得不下語氣。
「柳如初,嫁娶一事并非兒戲,這親豈是你說退就退的?」
傅母更是輕哼一聲,在一旁幫腔。
「今日你們柳家若當眾退婚,也有損名聲,往后這金陵城中,還有誰敢娶?我看不如……」
可話還未說完。
就聽一道爽朗的男聲響起。
「喲,巧了,我不嫌棄。」
循聲去,就連金陵城中最大的紈绔——虞侯世子衛司瑜面如冠玉,長而立。
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我心神微震。
仿佛又看見我死后八年,墳前越堆越高的酒瓶。
恍惚間,男人的聲音染著笑意。
「你們傅家這般欺辱柳家,還想就此揭過,可還要臉?」
「柳家小娘,別怕,你要是愿意,我侯府的當家主母位置,肯定留給你。」
「或者你若不嫌棄,我贅你們柳家也可以。」
7
衛司瑜,虞候獨子。
坊間傳聞他不學無、乖戾。
金陵城中的世家子弟幾乎被他揍過大半。
傳聞其實并未夸大。
上一世,我第一次在馬球會上見他,他就在揍人。
他將禮部侍郎家的嫡次子摁在地上,幾乎廢了對方一條。
那兇狠的模樣,直至多年以后,我仍舊記憶猶新。
我與他并無集。
不過幾次宴會,遠遠見過一面,淺淺見過禮罷了。
可上一世,我被傅延扔在破廟中任人凌辱致死,魂魄盤桓不散。
是他打馬前來,一劍斬殺匍匐在我上的乞丐,將我包裹嚴實摟懷里。
那是我第一次見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衛小世子哭。
他替我收斂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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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虞候夫婦反對,也不顧流言蜚語,將我葬在衛家祖陵。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日日都要醉倒在我墳前。
他年復一年的頹廢不似作偽。
但時至今日,我仍不明白,他澎湃洶涌的意從何而來。
此時的衛司瑜,從人群中出來同兄長幾人站在一起。
余有意無意向我,眉梢是掩藏不住的喜意。
他出格慣了,此刻的話無人當真,只當他是在替柳家解圍。
他雖然是個混不吝的。
但他母親是當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長公主。
姑母又是當朝皇后。
份貴不可言。
因此,他的話一出,立即有人跟著附和。
「傅家這事的確缺德了,另挑個日子將那子接上府都還好說,偏偏要挑今日。」
「這不是將柳家人的臉摁在地上碾嗎?」
「柳將軍和柳夫人都是忠烈之人,他們二人為國捐軀,斷不能讓柳小娘子這份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