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上位者心可不能這麼黑啊,遲早是會遭反噬的。」
魏晏書是個有氣的,在他委委屈屈地答應要同我道歉后,我到底松了手,他卻也沒喚人,只當即變了臉撲上來要同我沒完。
然而他打不過我。
于是堂堂熹國四皇子在同我見了第二面后,功被我給欺負哭了。
4
往事向來不堪提。
魏晏書替我拿書、嘲笑我矮是為了報當年藏書閣初見時我欺他、辱他之仇。
他提醒我如今這副沒有力,更是想趁我如今沒有武功、不能騎到他頭上,將我當柿子一樣拿。
魏晏書如今是皇帝,我也的確只有認他拿的份。
我如今到底有了幾分虎落平被犬欺的落魄勁兒。
在我把自己關在屋中磕磕抄了百遍鬼畫符一樣的經書后,終于解了足。
第二天一早,我便趕在魏晏書上朝前來到他的歲寒殿尋他晦氣。
這歲寒殿宮人如流水,今兒個有人挨罰去了半條命,明兒個便能被新人替出去,也就一個話的小太監跟了魏晏書直跟到現在。
今日有宮人給魏晏書束發的時候,不甚扯疼了魏晏書的頭皮,要被問罪的時候,我卻是從那跪在地上的宮手上接過篦子而后替魏晏書梳起發來。
魏晏書的頭發將將垂于腰,潑墨似的,手中輕輕拘起一捧便會自指間隙落。
因而他的發也是最難梳的,我邊替他梳著發,邊擺手示意旁邊那些個瑟瑟發抖的宮人下去。
魏晏書似乎默許了,也未曾張口閉口的便要打人姑娘板子,而是偏過側臉問我:「你會束發麼?」
我不會。
但我沒說,我只是拿起玉冠,試圖將那頭長發盡數塞進去。
我自認為這世上沒什麼能難倒我的事兒,除了給魏晏書束發。
上輩子我還在魏晏書邊的時候,我扯的最多的便是他的頭發,至多梳發時也只用一發帶松松垮垮同他系上。
在我試圖將他的發攏起卻又一次扯疼魏晏書的頭皮時,魏晏書到底怒了,一把拍開我的手,罵了聲「廢」。
方才我救了那將將要挨罰的宮,現在魏晏書的怒火便轉移到了我上。
「要臣妾將他們喚進來嗎?」我聲音很小,頗為心虛地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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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為了挽回我這一二分面子,他瞪了我一眼,將篦子從我手上搶過,自己束起發來。
我們貴的陛下啊,手其實甚巧,曾經為皇子時,會用草葉編蛐蛐、蝴蝶,會做狐貍燈籠,還會為我做簪花。
他三兩下為自己束好了發,戴上帝冕,慵懶的眉目終究緩緩朝向了我,起輕輕勾住我的脖子,用溫得能讓人膩死的聲音道:
「抄了幾天經,想孤了麼?」
我怕是腦子被驢踢了,想他打我、想他罵我,還想他對我冷嘲熱諷。
我自然不會這麼說,只能試圖膈應他。
我板著張死人臉,用邦邦的聲音道:「臣妾可想死陛下了。」
他到底被我膈應到了,當即松手,退后一步,甩了我一臉袖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魏晏書脾氣大不是一天兩天了,對如今的我亦是態度曖昧得很,時而勾引時而冷淡,換句話說,便是管殺不管埋。
每每勾起我對他沉寂以久的后便拍拍屁走人,從來不負責泄火,還不讓我他。
當夜,我經書抄完自然便又同他睡在一,他睡床上,我睡地下。
世人皆言帝后深,魏晏書不納旁的嬪妃,日日同我這麼個皇后宿在一,卻不知他至今沒讓我睡過床。
我也曾在他睡前慣例撥我后,借口地板亦或是夜里冷,抱著枕頭試圖上床同他睡,無一不是被他從床上踹下去。
有次他還因為踹我閃了腰,同我冷臉冷了數天都未曾理我一下。
然而,近來了冬,夜里更是下了雪,哪怕地龍燒得再旺,魏晏書上的舊疾定然還是會疼痛難忍的。
已近深夜,在我聽得他無數次翻后,到底生出那麼一二分惻之心來。
在他翻至床里側時,我輕輕掀開被子一角爬上了床,并未同他睡在同一側而是睡在了與他相反的一側。
在他反應過來要將我踹下去時,我卻是手將他冰涼的雙抱在了懷里。
魏晏書顯然愣了愣,他沒有再踹我,反倒不安穩地了,在另一頭說:「別這樣,我怕你冷。」
聲音很輕,還帶了點小心翼翼。
我只是輕笑一聲,反問道:「明知道自己有舊疾,登基五年了,都不知道找個人替你暖暖坑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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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抱著個死人骨灰能有什麼用,能給他暖腳麼?
這話我沒說。
他掙了掙,到底還是消停了。
良久,在我以為他已然睡著的時候,他卻是忽然低低嗚咽了一聲,聲音很小,卻因周遭太過寂靜,反倒清晰地傳進我耳里。
我抱了他那雙如何都焐不熱的,只裝作聽不到。
有時候也覺得,魏晏書十六歲那年遇著我后,過得其實并不是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