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人人皆有歸所,世上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有閑心去賞月觀花,想那些孩子們哭的時候都有糖吃。」
再無戰,忠君國的臣子不會含恨而終,亦無尸位素餐者榨百姓。
這是他的君王之道。
于是幾年風雨如晦,如履薄冰,他終究在太子被廢、皇帝病重之時奪取了先機。
10
我知道魏晏書生氣了。氣得還不輕。
不然也不至于我同他重逢那麼些日子,他都未曾與我相認。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報應來得快,任誰都遭不住。
我也就瞞了他一樁事,如今終于將一切都挑開了,我便也不再裝傻。
我以前在魏晏書面前用的是假名,「梨月」與「凜煙」,口型相近,若不去細究決然不會發現的。
我死之前并沒有想那麼多,總歸是已死之,就算魏晏書真知道了氣不過,也就是將我從地底下挖出來鞭尸三百。
可我沒想過我還能在五年后重生,新仇舊恨也終究有重新算的那日。
韓閔風本來是跑過來同魏晏書討要我的骨灰的,被我罵了一通后,終究發現我還活著的事實。
氣勢洶洶地前來,窺得我同魏晏書之間的不對勁后,他亦只能在抱了我一下、抹了幾滴淚后讓我自求多福,自己夾著尾灰溜溜地回去了。
殿瞬時落針可聞。
魏晏書如今是天下之主,氣勢自然不同往日,我戰戰兢兢地回,而他就直直看著我什麼話都沒說。
這是在等我解釋。
「當年我的確是嫁過人,對你瞞了份、欺騙你的終歸是我不對,你罵我畜生也好、打我也好,都隨你,但……」
后面的話魏晏書沒讓我說完,天翻地覆之間他一把將我扛在肩上,轉而將我扔在書房后面供他休憩的臥榻上,整個人都覆了上來。
魏晏書虛虛罩著我,我抬眼正瞧見他那雙已然趨于瘋狂的眸子,里裹挾著的疾風驟雨在下一刻便要將我吞噬殆盡。
「韓凜煙,你就是個混蛋!
「要不是你對我起了心,我至于去為你爭這個帝位嗎?
「我不想管這國家,更不想把什麼大義掛在邊!我骨子里早就爛了,從你死的那天開始,我只想拉那些人同你一起陪葬!」他終究嘶吼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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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晏書當年爭帝位,提出的唯一一個要求就是要我順著他,順著順著便也這麼順到了床上。
想來想去,似乎是我虧欠他虧欠得多一點。
自我同他重逢,他鮮再外什麼,喜怒不形于,他從來都是個合格的帝王。
「我等了你五年,我尋來士,還修佛堂日日念經祈禱,我想讓你活過來,可我總還等不到你。
「我總想著,再等上你一年,若你還不回來,我就從最高的宮樓上跳下來,什麼都不管了,去為你、為這個天下殉葬。」
他輕輕呢喃著,笑得快意而解。
尚等不及他再發瘋,我一把按著他的后頸,手緩緩上移拆下他束發的冠,得他俯與我鼻尖相對,在他不及反應時吻了他。
魏晏書大抵是瘋了五年的,對外喜怒不形于,想拿我問罪、同我撒氣,卻日只能對著一捧不會說話的骨灰。
他出不了宮墻,卻憑空生出許多暴烈詭的想法,然而他始終恪守那麼一個底線。
魏晏書自始至終都是溫的,溫地治理著一個國家,溫地去生又溫地想著去死,他將所有暴戾的緒都盡數下。
直到在同我相認的這一刻,才將多年的委屈盡數傾瀉而出。
我吻著他,將手進他已然半敞開的龍袍里,手著他的腹最終按在他后背上,息著道:
「我已經回來了,你做皇帝已經做得夠好了,但往后你得對自己好點。」
他上有疤,我不知道這疤是怎麼來的,我也沒問,他這五年于我而言本就是不堪去問的。
在我與他袂糾纏的同時,他終歸被我這一吻到,收起了無端肆意的緒,只嗤笑一聲道:
「孤家寡人死了后也是孤魂野鬼,哪用得著你來管我?」
他繼而賭氣般地低頭錯過我的,驀地咬住我的脖子。
這一下咬得不輕,我微仰著脖子,輕笑出了聲:
「小殿下可是這人間帝王,死了也得萬人簇擁,俯首稱臣,怎可能是孤魂野鬼?」
他如今是九五至尊,又遲遲不肯同我相認,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喚他一聲小殿下了。
也許因為魏晏書年紀比我小,我這麼喚他的時候,總是以年長者的姿態,意同包容并存,試圖引導他走于他來說最正確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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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晏書不曾說話,只是咬我咬得愈兇。
他陷于海之中,半生苦無人相聞,到底任這五年孤寂洶涌海。
而后……再不愿回頭。
11
魏晏書罵我「狗人」。
如今他罵我什麼我都覺得是我該的,整日腆著張笑臉同他說我他。
我知道他這人最是心,說兩句話哄哄便好。
我后來亦同韓閔風私下見過一面。
他知道我活著,沒了武功,亦沒了貌,整日只能在這宮中仰魏晏書鼻息過活,因此嘲笑了我許久。

